遠處訓練場上，傳來嘹亮的口號聲和整齊的步伐聲。
那是“雪狐”在進行常規的體能訓練。
一派傳統的、充滿陽剛力量的景象。
而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地下室，卻代表著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精密的戰爭維度。
兩者仿佛處在不同的時空。
但王衛國知道，它們必須融合。
而且，必須快。
全軍區跨兵種聯合演習的通知，在一個月后正式下達。
代號“鋼鐵洪流—78”。
規模空前。
陸軍主力師、裝甲部隊、炮兵集群、甚至還有空軍配合。
傳統的“紅藍對抗”，但這次，藍軍不再是由某個部隊扮演，而是由導演部直接設定，更加強大，更加“不講理”。
演習前夜的作戰會議上，氣氛熱烈。
各參演部隊主官齊聚一堂，研討戰術，分配任務。
王衛國作為特戰司令部代表，坐在靠后的位置。
他很少發言。
只是聽。
聽那些熟悉的、充滿信心的部署。
“把坦克營擺在這里，構成第一道鋼鐵防線！”
“炮兵群前置，我要用火力覆蓋，把藍軍可能的進攻路線全部犁一遍！”
“步兵伴隨沖鋒，步坦協同，老傳統，穩扎穩打！”
沒有人提到電子。
沒有人提到信息。
仿佛戰爭，還是那個靠鋼鐵和血肉碰撞的戰爭。
輪到王衛國發言時，他只是簡單說了幾句。
“特戰分隊將負責前沿偵察和敵后破襲，配合主力行動。”
很常規。
符合大家對“特種部隊”的預期。
但坐在前排的陳祁峰副司令員，卻若有深無地看了他一眼。
王衛國面色平靜。
會議結束后，陳祁峰叫住了他。
兩人走在空曠的走廊里。
“你那套‘藍軍’，準備得怎么樣了？”陳祁峰開門見山。
“可以用了。”王衛國回答。
“這次演習，想試試？”
“想。”
陳祁峰停下腳步，看著他。
“動靜可能會很大。”
“我知道。”
“不怕得罪人？”
王衛國笑了笑。
“怕。但更怕將來在真正的戰場上，因為怕得罪人，而讓戰士們白白流血。”
陳祁峰沉默了幾秒。
拍拍他的肩膀。
“放手干。天塌下來，我這把老骨頭，先頂著。”
演習在清晨五點準時開始。
紅色信號彈升空。
隨即，是震耳欲聾的炮火準備。
紅軍按照預定計劃，裝甲集群開始向前沿推進。
步兵戰車卷起漫天塵土。
觀禮臺上，坐滿了前來觀摩的老將軍和各部隊代表。
大家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硝煙彌漫的戰場。
“看，沖得多猛！”
“步坦協同不錯，陣型保持得好！”
“藍軍這次怕是要吃點苦頭了。”
議論聲中，充滿對紅軍傳統戰法的贊許和信心。
王衛國不在觀禮臺。
他在距離前線十公里外的一處隱蔽指揮車里。
車里，秦岳和幾個技術員正緊張地操作著設備。
屏幕上，跳動著復雜的頻譜圖。
“紅軍主要通訊頻段，已全部鎖定。”秦岳報告。
“干擾強度，百分之七十。”另一個技術員說。
王衛國盯著屏幕。
“還不夠。提到百分之九十。我要他們的電臺里，只剩下沙沙聲。”
“是！”
命令下達。
設備功率輸出指針，緩緩滑向紅色區域。
幾乎同時。
紅軍前沿指揮所。
通訊參謀對著話筒大喊：“三營！三營！聽到請回答！報告你們的位置！”
聽筒里，只有刺耳的、無規律的噪音。
像無數把沙子在金屬板上摩擦。
“通訊中斷！所有頻道都被干擾了！”
參謀額頭冒汗。
指揮所里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但這只是開始。
秦岳切換了設備模式。
“鸚鵡系統，啟動。目標頻段：紅軍師級指揮網備用頻率。”
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屏幕上，模擬的語音波形生成。
內容，是根據截獲的紅軍通訊習慣和當前戰場態勢，實時生成的“命令”。
“各部隊注意，接上級指示，藍軍在我側翼實施大規模空降。現命令你部，立即向二〇三高地收縮防御，重復，立即向二〇三高地收縮防御！”
這條“命令”，通過被模擬的紅軍指揮網頻率，發送了出去。
紅軍某個正在向前推進的裝甲營，突然收到了這條指令。
營長一愣。
側翼空降？沒接到通知啊？
但命令來自師指備用頻率，加密格式正確，呼號也對。
戰場情況瞬息萬變。
他猶豫了幾秒，一咬牙。
“全營轉向！目標二〇三高地，快！”
龐大的鋼鐵洪流，在曠野上笨拙地轉向。
而二〇三高地，正是紅軍炮兵群預設的、覆蓋自己前沿陣地的火力打擊區。
觀禮臺上。
老將軍們舉著望遠鏡，看著突然轉向的裝甲營，都愣住了。
“他們在干什么？”
“胡鬧！怎么往自己炮口下撞！”
“通訊呢？快聯系他們！”
但通訊，早已癱瘓。
更致命的是，“鸚鵡”系統還在工作。
它模擬紅軍炮指頻率，向炮兵群下達了“對二〇三高地實施覆蓋射擊，阻滯藍軍裝甲突擊”的命令。
炮兵陣地。
指揮員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命令，也猶豫了。
那里好像有自己人？
但命令就是命令。
加密驗證通過。
或許，是前沿情況有變？
“各炮注意！目標二〇三高地，三發急速射，放！”
炮口噴出火焰。
炮彈尖嘯著，劃破天空。
落在二〇三高地。
也落在了，剛剛沖上高地的自家裝甲營頭上。
演習裁判系統，瞬間判定該裝甲營“遭受己方誤擊，損失超過百分之七十，退出戰斗”。
觀禮臺上，一片死寂。
老將軍們張著嘴，望遠鏡從手中滑落。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困惑，到驚怒，再到一種茫然的、難以置信的蒼白。
陳祁峰猛地站起來。
他什么也沒說，快步走下觀禮臺，跳上吉普車。
“去王衛國那里！”
指揮車里。
王衛國看著屏幕上代表紅軍裝甲營的光點，一個個黯淡下去。
看著代表紅軍指揮網絡的光帶，徹底陷入混亂。
他臉上沒有笑容。
只有一種深沉的凝重。
秦岳和幾個技術員，也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效果會很好。
但沒想到，會這么好。
好到……讓人心底發涼。
車門被猛地拉開。
陳祁峰一步跨了進來。
他的臉色鐵青，胸口微微起伏。
目光先掃過車內那些閃爍的儀器，最后落在王衛國臉上。
“你干的？”
“是。”
陳祁峰走到屏幕前，看著那片象征紅軍潰亂的圖像。
看了很久。
然后，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緩緩吐出。
“這是什么？”
“電子戰。”王衛國回答，“或者說，信息戰的第一層。”
“就靠這些盒子？”陳祁峰指著那些設備。
“靠這些盒子，也靠算法，靠對電磁頻譜的理解，靠對敵人通信習慣和指揮思維的分析。”
陳祁峰轉過身，盯著王衛國。
眼神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