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城主!
那個端坐于城主府寶座之上,面容陰鷙,氣息深不可測的老妖!
他竟然親自追來了!
而且……
他打斷了圣賢之力鑄就的回歸通道!
這意味著什么?
徐長生不敢往下想。
虛空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
玄色長袍,暗金妖紋,漆黑如墨卻隱隱流淌著暗紅光澤的長發,以及那雙深邃如淵、仿佛洞徹一切的眼眸。
天妖城主,黑魂。
他就那么憑空而立,負手懸于虛空之中,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卻仿佛整片天地的中心。
他沒有看那四尊正急速趕來的元嬰手下。
也沒有看下方被戰斗余波摧殘得面目全非的荒原大地。
他的目光,從現身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鎖定了那扇正在緩緩閉合的金色門戶。
那扇由函谷關令開啟的、蘊含著圣賢之力的回歸之門。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有追憶。
有仇恨。
有忌憚。
有渴望。
更多的,是壓抑了無盡歲月后,終于得見的那一絲……瘋狂。
“等了這么久……”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仿佛在與某個不存在于這片時空的存在對話。
“終于……再一次看到了。”
“函谷關。”
最后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長生的心上。
函谷關!
他知道函谷關!
他認得函谷關!
徐長生渾身冰涼。
他終于明白,為何這老妖能一眼看穿自已的來歷。
為何他如此篤定自已來自人間。
為何他不惜派出四尊元嬰后期,甚至親自出手,也要將自已留下。
他等的,從來就不是自已這個人。
他等的,是那扇門。
那扇通往人間、通往函谷關的門!
“你……”
徐長生喉嚨中發出嘶啞的聲音,拼命掙扎著想要說些什么。
但那股籠罩周身的恐怖力量,讓他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黑魂城主終于收回望向那扇金色門戶的目光,緩緩轉過頭,看向徐長生。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復雜的情緒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螻蟻般的漠然。
“小家伙。”
他開口,聲音慵懶而隨意。
“你跑什么?”
他邁步,虛空在他腳下如同實質,一步一步,朝著徐長生走來。
每一步落下,虛空都會蕩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每一步落下,籠罩徐長生的那股力量都會加重一分。
“本座只是想讓你帶個路,又沒說要殺你。”
他走到徐長生面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凝固在半空的金丹小修。
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你這么不配合,讓本座很難辦啊。”
他伸出手,指了指徐長生手里的斬妖劍。
“你這把劍的氣息,真的很令人討厭!”
黑魂城主的目光落在斬妖劍上,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忌憚。
那股浩然神圣的氣息,與他體內蟄伏無盡歲月的妖氣天生相克。
僅僅是注視,便讓他周身隱隱泛起一絲不適。
“這把劍,不該存在。”
他伸出手,五指修長,指甲漆黑如墨,凝聚妖氣成爪,朝著斬妖劍輕輕抓去。
動作隨意,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塵埃。
然而,就在他那漆黑如墨的妖氣觸及斬妖劍的瞬間……
“錚!!!”
一聲清越到極致、也凌厲到極致的劍鳴,驟然炸響!
斬妖劍劍身之上,那原本已黯淡下去的金光,竟在這一瞬間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爆發!
那金光之盛,之烈,之純粹,剎那間照亮了整片夜空!
光芒之中,那股浩然神圣的氣息暴漲百倍千倍,化作一道道凌厲無匹的劍意,朝著那侵入的妖氣瘋狂斬去!
嗤嗤嗤!
黑魂城主指尖那縷漆黑如墨的妖氣,如同烈日下的積雪,在這金光劍意的沖擊下,瞬間消融、潰散、湮滅!
連一絲抵抗的余地都沒有!
“嗯?”
黑魂城主瞳孔微微一縮。
他收回手,低頭看向自已的指尖。
那修長的手指上,此刻縈繞著一縷極其細微的金色光芒。
那是斬妖劍劍意殘留的氣息,正瘋狂地侵蝕著他指尖的妖力,發出嗤嗤的輕響。
黑魂城主眉頭微蹙,體內妖力微微一轉,將那一縷金色光芒生生磨滅。
然后,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把劍。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的神色。
“這到底是什么劍?”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以他的修為,在這遺落之地縱橫萬載,見過的法寶神兵不計其數。
可沒有任何一件,能在他妖氣觸及的瞬間,爆發出如此凌厲的反擊。
那股劍意,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斬妖除魔而生,純粹、決絕、不留余地。
它不像是一件死物,更像是一道封印了無盡歲月的意志,在感受到妖氣的瞬間,驟然蘇醒,瘋狂反擊!
黑魂城主微微瞇起眼睛,望著那把在徐長生手中震顫不止、金光大放的斬妖劍,心中竟生出一絲久違的忌憚。
“有趣。”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更多的卻是凝重。
“本座活了這許多年,能讓本座感到威脅的法寶,屈指可數。你區區金丹,竟能持有這等神物……”
他頓了頓,目光從斬妖劍上移開,重新落在徐長生臉上。
“你究竟是何人?”
徐長生喉嚨滾動,卻一句話也不說。
那股籠罩周身的力量,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連呼吸都困難。
但他眼中的火焰,依舊沒有熄滅。
他死死盯著黑魂城主,目光中滿是倔強與不屈。
黑魂城主與他對視三息,忽然笑了。
“骨頭倒是挺硬。”
他淡淡道,“本座最喜歡硬骨頭的人。因為……”
他伸出手,五指虛握。
“捏碎的時候,最痛快。”
話音落下,籠罩徐長生的那股力量驟然加重!
噗!
徐長生一口鮮血噴出,體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五臟六腑被這股力量擠壓得幾乎變形,他那強大的肉體瘋狂震顫,表面竟隱隱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卻依舊咬緊牙關,沒有求饒!
黑魂城主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還撐得住?”
他微微抬手,那股力量再次加重!
徐長生的七竅同時滲出血來,整個人如同被揉捏的破布娃娃,隨時都會被捏成一團肉泥!
身體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
金丹碎裂,形神俱滅!
就在這時
“嗡!!!”
一道浩瀚無比的金光,驟然自徐長生身后那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中激射而出!
黑魂城主瞳孔驟然收縮!
那金光來得太快,快到他這等修為的存在,都只來得及在心中涌起一絲警兆,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轟!!!”
金光結結實實地轟擊在黑魂城主胸前!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黑魂城主那修長的身影,在金光轟擊之下,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正面撞中,整個人瞬間倒飛而出!
“什么!”
后方百米之外,正急速趕來的四道流光中,傳來血冥難以置信的驚呼!
熊烈、青蘿、蘇檀兒,同時停下身形,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
他們看到了什么?
他們那位縱橫遺落之地千載、修為深不可測的城主大人,竟然被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金光,一擊轟飛!
這怎么可能!
倒飛出去的黑魂城主,足足退出千丈之遙,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向自已胸前。
那件以暗金絲線繡著妖紋的玄色長袍,此刻胸口處一片焦黑,衣料破碎,露出下方精壯的胸膛。
胸膛之上,一道金色的印記赫然在目,散發著灼熱的氣息,正瘋狂地侵蝕著他護體的妖力。
“這是……”
黑魂城主眉頭緊鎖,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空間裂縫。
裂縫之中,一道身影,正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老者。
身著邋遢道袍,頭發花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清澈如寒潭,深邃如星空。
他一手負于身后,一手虛托,將半空中跌落下來的徐長生輕輕接住。
那動作,隨意而自然,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片落葉。
但就是這隨意的一托,那股籠罩徐長生的恐怖力量,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
徐長生只覺周身一輕,那股幾乎將他碾碎的力量瞬間消失不見。
他大口喘息著,鮮血從嘴角、鼻孔、眼角不斷滲出,整個人狼狽不堪。
但他眼中的火焰,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驟然燃燒得更加熾烈!
“張……張真人!”
他嘶啞著聲音,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張三豐!
749局兩大定海神針之一!
與李淳風齊名、鎮守函谷關數百年的道門高人!
他來了!
張三豐低頭看了徐長生一眼,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心疼與欣慰。
“小子,受苦了。”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歷經無盡歲月沉淀后的沉穩與淡然。
“接下來,交給老道。”
他輕輕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徐長生托起,送入身后那道依舊敞開的金色門戶之中。
門戶之內,隱約可見李淳風那清瘦的身影,正負手而立,面色凝重地望著這邊。
“李道友,接好了。”
張三豐淡淡道。
李淳風微微頷首,袖袍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徐長生穩穩接住。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那道門戶,落在虛空之中那道玄色長袍的身影上。
與張三豐不同。
李淳風的目光,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邃到極致的平靜。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黑魂城主那深不可測的氣息,都為之一滯。
“是你……”
黑魂城主望著那扇門戶之內那道清瘦的身影,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復雜到極致的情緒。
有追憶。
有仇恨。
有忌憚。
更多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遺憾?
“李淳風。”
他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還沒死。”
李淳風與他對視,神色不變,淡淡道:
“你還沒死,老道豈敢先死?”
兩人隔著那金色門戶,四目相對。
剎那間,虛空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閃爍,整片天地的氣息都為之一凝!
那四尊元嬰后期的存在,此刻只覺得呼吸困難,神魂顫栗,仿佛被兩座無形的大山夾在中間,隨時都會被碾成齏粉!
這是何等層次的交鋒?
他們不敢想。
“退下。”
黑魂城主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四尊元嬰后期的存在如蒙大赦,瞬間化作四道流光,退到千丈之外。
這等層次的交鋒,他們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
黑魂城主的目光,越過張三豐,落在那金色門戶之后的李淳風身上。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一千年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仿佛在與歲月對話。
“本座在這遺落之地,等了一千年。”
“這一千年的牢籠……”
“等的,就是這一刻。”
“今日這函谷關無論如何我都得進去!”
“擋我者死!”
黑魂城主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天地的氣息驟然一變!
那原本混亂、衰敗、腐朽的遺落之地氣息,竟在這一刻,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生生攪動,開始瘋狂翻涌!
以黑魂城主為中心,方圓千里的天地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朝著他匯聚而來!
天空中那亙古旋轉的星辰,在這一刻,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大地深處,傳來低沉而持續的轟鳴,仿佛有什么遠古的恐怖存在正在蘇醒!
“這是……”
千丈之外,血冥瞳孔驟縮,那張陰鷙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城主他……要動用全力了!”
熊烈那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
“幾百年了……整整幾百年,沒見過城主真正出手了。”
……
虛空中。
黑魂城主周身的氣息,此刻已攀升到一個難以言喻的恐怖層次。
那股氣息,霸道、蠻橫、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意志。
它如同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籠罩了整片天地,壓得下方荒原上的無數生靈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它又如同一片無盡的汪洋,洶涌澎湃,朝著那扇金色門戶瘋狂沖擊!
然而。
任由那氣息如何狂暴,如何恐怖。
當它觸及那道邋遢身影身前十丈范圍時。
如同泥牛入海。
無聲無息。
消失得干干凈凈。
張三豐依舊負手而立。
他身后的金色門戶依舊敞開著,門內的李淳風依舊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他身前十丈范圍內,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黑魂城主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威壓,盡數隔絕在外。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
沒有釋放任何氣息。
沒有掐訣念咒。
甚至,沒有看黑魂城主一眼。
他只是微微垂著眼眸,看著腳下那片被戰斗余波摧殘得面目全非的荒原,仿佛在欣賞什么風景。
黑魂城主的瞳孔,微微一縮。
“沒想到人間除了李淳風,還有你這般存在!”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末法時代,能修至這等境界,你確實是個奇才。”
張三豐終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云淡風輕。
“奇才不敢當。”
他淡淡道,“老道不過是活得久了點,多看了幾本書,多打了幾套拳而已。”
黑魂城主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贊賞,有忌憚,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了千年的……瘋狂。
“多看了幾本書?多打了幾套拳?”
他重復著這句話,笑聲越來越大。
“那就讓本座看看,你這幾百年,究竟看了多少書!打了多少拳!”
話音落下!
黑魂城主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沒有預兆!
沒有軌跡!
就那么憑空消失!
下一瞬!
他已經出現在張三豐身前十丈之處!
那無形屏障,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一只漆黑如墨的拳頭,裹挾著足以轟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朝著張三豐的胸口,狠狠砸下!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只有最純粹的力量!
最霸道的毀滅!
拳頭所過之處,虛空崩塌,化作一片虛無!
那股力量之強,讓千丈之外的熊烈、血冥等人,都只覺得呼吸困難,神魂顫栗!
這就是天妖城主的真正實力!
面對這一拳。
張三豐終于動了。
他抬起右手。
五指緩緩握拳。
然后。
迎著那只漆黑如墨的拳頭,同樣一拳,直直轟出!
轟!!!!
雙拳碰撞的瞬間,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那巨響之大,之烈,之狂暴,仿佛開天辟地之初的第一聲雷鳴!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恐怖沖擊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沖擊波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法則紊亂,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盡數化作齏粉!
下方荒原,被這道沖擊波生生刮去千丈之厚!
原本起伏的地形,瞬間化作一片平坦的盆地!
千丈之外,四道身影瘋狂后退!
熊烈那龐大的身軀被沖擊波掀得連連倒退,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踏出深深的漣漪!
……
碰撞中心。
雙拳依舊抵在一起。
黑魂城主眼中的光芒,此刻劇烈閃爍。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拳頭。
那只足以轟碎星辰的拳頭,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拳面之上,一道道細密的裂紋浮現,有漆黑如墨的血液滲出。
而對面那只蒼老的拳頭。
紋絲不動。
甚至連一絲紅痕都沒有。
“怎么可能!”
黑魂城主瞳孔驟縮,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他可是……
在這遺落之地縱橫萬載!
他這一拳,便是同階存在,也不敢硬接!
可這個人類……
這個末法時代的人類……
竟然……
僅僅一拳……
就傷了他!
“你……”
黑魂城主猛地抬頭,看向對面那張清瘦的臉。
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得意。
沒有嘲諷。
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平靜。
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你這一拳,力道夠了。”
張三豐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云淡風輕。
“但準頭嘛……”
他頓了頓。
“還差了點。”
話音落下。
他那只蒼老的拳頭,驟然一震!
一股柔和卻又沛然莫御的力量,轟然爆發!
黑魂城主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自拳面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
這一次,他退出去了三千丈!
比之前被那金光轟擊時,還要遠!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向自已的右臂。
那條手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顫抖。
從拳頭到肩膀,布滿了細密的裂紋,漆黑如墨的血液不斷滲出。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的邋遢身影。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不。
不是恐懼。
是……
“眼前這個人……”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你……這是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