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許尚問。
“有什么不明白的嗎？”
一個中年婦女舉手。
“許主任，俺們家那地，是沙土地，能種嗎？”
許尚看向江遠山。
江遠山站起來。
“沙土地適合種玉米。排水好，透氣好，只要肥料跟得上，產量不比黑土地差。”
又一個老漢舉手。
“種子呢？得自己買？”
江遠山說。
“不用。基地統一提供。秋收之后，從秸稈錢里扣。”
老漢點點頭，不問了。
許尚看著所有人。
“還有問題嗎？”
沒人說話。
許尚說。
“那就簽字吧。”
三十個人，一個接一個，在協議上簽了字。
有人歪歪扭扭寫著自己的名字，有人按了手印。
許尚把那些協議收起來，裝進檔案袋。
然后他站起來，看著那些人。
“各位，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合作伙伴了。你們好好種，基地好好收。一年下來，大家都能落幾個錢。”
他頓了頓。
“那些錢，是你們自己用汗水換的。不丟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那個老漢站起來，朝許尚鞠了一躬。
“許主任，謝謝你們。”
其他人也站起來，紛紛鞠躬。
許尚趕緊擺手。
“別別別，使不得……”
江遠山在旁邊笑了。
“小許，你就受著吧。這是老百姓的心意。”
簽約儀式結束，許尚送那些人出門。
沈青青站在門口，挨個和他們握手。
握到那個老漢時，老漢握著她的手，半天不放。
“閨女，你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
沈青青笑了。
“大爺，您也好好種。明年這時候，我來收秸稈。”
老漢點點頭，轉身走了。
沈青青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走遠。
背影在雪地里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林子里。
她轉過身，看見王衛國站在身后。
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都簽了？”王衛國問。
沈青青點頭。
“三十戶。簽了。”
王衛國看著她。
她的臉凍得通紅，手上還沾著印泥的紅印子。但眼睛很亮，像點了燈。
“累了吧？”
沈青青搖頭。
“不累。心里高興。”
她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衛國，你說他們明年真能增收兩百塊嗎？”
王衛國說。
“能。江教授的種子，錯不了。”
沈青青點點頭。
兩人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雪。
但沒人覺得冷。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的村民申請加入。
一個月后，從三十戶變成八十戶。
三個月后，變成一百五十戶。
江遠山的種子有些不夠了。
他連夜趕回省城，找農業部和種子公司協調。
磨破了嘴皮子，終于又調來一批。
許尚的秸稈壓塊機也不夠用了。
他帶著老師傅們，把那臺舊機器拆了裝，裝了拆，硬是改裝出了兩臺新的。
沈青青的賬本也越來越厚。
她每天熬夜算賬，算到眼睛發花。
王衛國打電話催她睡覺，她嘴上說“馬上”，一算又算到后半夜。
開春的時候，第一批種子播下去。
秋天的時候，第一批秸稈收上來。
基地的鍋爐房里，那些金黃色的秸稈被壓成塊，碼得整整齊齊。
燒起來的時候，火苗舔著爐膛，發出呼呼的聲響。
許尚站在鍋爐房門口，看著那堆秸稈，看了很久。
然后他轉身，往試驗田方向走。
江遠山還在地里，手里拿著一個本子，在記錄什么。
許尚走過去。
“江教授。”
江遠山抬起頭。
“小許？有事？”
許尚搖搖頭。
“沒事。就是想來看看。”
他看著那片地。
玉米已經收完了，地里只剩下一截截的秸稈茬子。
在夕陽的余暉里，那些茬子泛著金黃的光。
“江教授，您說，這東西，能改變多少人的日子？”
江遠山想了想。
“不知道。但能改變一個，是一個。”
許尚點點頭。
兩人站在地頭，看著那片收割完的土地。
遠處，基地的煙囪里，正冒著淡淡的煙。
那是秸稈燃燒的煙。
是那些退伍兵家屬，用汗水換來的收獲和溫暖。
凌晨兩點，有一份十分重要的情報緊急送來。
王衛國被周華從床上叫起來時，心里就有預感——不是好事。
他披上大衣，快步走向作戰室。
走廊里的燈很暗，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作戰室里，燈全亮著。
情報部長站在地圖前，臉色凝重。
旁邊坐著兩個情報部的參謀，面前的桌上攤著幾份剛解密的電文。
見王衛國進來，情報部長點點頭，開門見山。
“境外某勢力派遣了一支精銳小隊，代號‘影子’，已經潛入我邊境縱深。”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一個位置。
“三天前，邊防部隊在這片區域發現異常蹤跡。樹皮上的刮痕，被踩斷的枯枝，還有幾個模糊的腳印。當時以為是偷獵的，沒太在意。”
他又指向另一個位置。
“昨天，同一片區域，又發現新的痕跡。這次更清晰——有篝火的灰燼，還有幾個煙頭。化驗結果，煙絲是境外生產的。”
王衛國盯著地圖上的那兩個點。
相距不到五公里。
都在深山密林里，人跡罕至。
“目標呢？”他問。
情報部長看著他。
“初步判斷，兩個可能。一個是‘龍淵’藥材基地，一個是‘蜂巢’實驗室。”
王衛國的眉頭皺起來。
這兩個地方，都是他的心尖子。
“能確定他們的位置嗎？”
情報部長搖頭。
“不能。他們很專業，留下的痕跡極少。我們的偵察兵追了兩天，只追到這片區域——”
他用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那個圈很大，方圓二十公里，全是深山和幽密的森林。
“之后就失去了蹤跡。”
王衛國盯著那個圈，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轉身，往外走。
“周華，通知李建國、趙鐵柱、孫小虎、秦岳，十分鐘后會議室集合。”
周華點頭，跑出去。
王衛國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他回過頭，看著情報部長。
“這份情報，還有誰知道？”
情報部長說。
“軍區幾位首長，還有你們。”
王衛國點點頭。
“從現在起，封鎖消息。除了我們幾個，任何人不得知情。”
情報部長愣了一下。
“你是懷疑……”
王衛國打斷他。
“不是懷疑。是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