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東這邊還未等動身，劫后余生的長興村百姓，便尋到了這邊。
頭發(fā)花白的老嫗滿臉淚水，向林楓行大禮：“老婦人多謝軍爺大恩大德，救我家人性命！”
若非林楓他們出手，老婦人的兒子、兒媳，全要成為韃子的刀下亡魂。
“老人快快請起，林楓受不得您的大禮，您這不是讓我折壽嗎？”
林楓快步上前，將老嫗攙扶起來。
這時，一旁一抱著孩童的漢子眼眶通紅道：“林兄弟，今天聽見有人喊韃子來了，俺以為長興村要完了！要不是你出手，長興村不知要死多少人？說不定跟以前的涌泉村一樣，被韃子殺了個干凈！”
下一刻，老村長拄著拐杖，從人群里面慢慢地走出來。
他的模樣有些狼狽，衣衫不整，滿頭滿臉的灰塵。
“林小軍爺，你們是我長興村的大恩人！就不要推辭了！”
“若沒有你們，我長興村今日定血流成河，無論男女老幼怕是要死干凈！”
“我長興村上下，謝林小軍爺三位的大恩！永世難忘！”
韃子殺人屠村那是家常便飯，連孩子他們都不放過，比豺狼還要狠毒！
見狀，其他的長興村百姓也跟著老村長一起，行大禮。
“謝林小軍爺三位大恩！永世難忘！”
上百人呼啦啦一片，行大禮。
侯五有些飄飄然，嘀咕道：“軍爺？咱也成軍爺了？真威風(fēng)啊！”
林楓深吸一口氣，同樣行大禮回禮。
“吾等行伍之人，保家衛(wèi)國乃是分內(nèi)之職。今受諸位大禮林楓惶恐，林楓向諸位保證，有我林楓在一天，絕不會讓韃子再禍害長興村！”
林楓的聲音振聾發(fā)聵，老村長尚留，還有村中男女老幼聽得熱淚盈眶。
多少年了？他們長興村擔(dān)驚受怕，終于來了一個肯用命保護他們的人。
一時間，百姓的感恩之聲不絕于耳。
林楓扶起了老村長還有幾位老者，高聲喊道：“韃子禍害村子，不少人家里遭了災(zāi)，諸位各司其職，幫著收拾料理，就不要在這里為虛禮浪費時間了。”
林楓好說歹說，終于勸說村民們散去。
接著又費了一番功夫，林楓等人終于將戰(zhàn)利品歸攏到一塊。
望樓處，篝火燒得很旺，噼啪作響，映出村勇們激動中夾雜著一絲驚悸的臉。
“今晚參戰(zhàn)的兄弟，你們每個人都拼了命，戰(zhàn)利品人人有份！”
林楓從五個北蠻韃子的遺物里挑揀出碎銀子，分好，給了他們。
黃東面露愧色，說道：“林哥，我們只是幫了些小忙，這實在……受之有愧。”
黃東回想起說的那些譏諷林楓的話，臉膛像火燒一樣。
林楓微微一笑，道：“我們寧遠軍的規(guī)矩，有錯要罰，有功要賞。”
“沒有你們出力，我一人難殺韃子，怎么？莫非你們看不起我？”
黃東等人聞言，連連搖頭。
他佩服林楓還來不及，又怎么會看不起？
“銀子不多，每個人分二兩左右，來，拿著！”
林楓拉起黃東的手，將銀子塞了進去。
其他村勇們得了賞錢，臉上皆是露出歡喜的笑容。
“林大哥，以前俺覺得寧遠軍也就那么回事兒，打不過北蠻人，今天俺見識到了，你真厲害！”
“對對對，你那長刀一刺，北蠻韃子就死了！痛快！”
“林大哥，我們也想當(dāng)兵，你看我們成不成？”
……
長興村地處邊關(guān)，日子過得苦，二兩銀子夠三口之家數(shù)月的花銷了。
他們心里對北蠻韃子有恨，之前不參軍是因為怕，怕打不過韃子，也怕被坑當(dāng)炮灰。
但現(xiàn)在見到林楓如此，紛紛起了當(dāng)兵的心思。
林楓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說道：“想?yún)④姳＜倚l(wèi)國是好事，不過這事兒得等我回軍營，向校尉大人稟報走流程才行。”
畢竟軍中募兵不是小事，他林楓一個大頭兵可說了不算。
頓了頓，林楓隨手拿起兩塊銀錠。
這兩塊銀錠質(zhì)地上乘、純粹，價值比同等重量的瑣碎銀子高一些。
“村里有六家被韃子害了，這兩塊銀錠我分成六份。”
說著，林楓取刀干凈利落地切割銀錠。
“等一會兒村長尚老先生來了，就交給他，由他來為那六家人料理后事，有了這些銀子，他們家人也有個依仗。”
黃東眼眶通紅，動情地說道：“我代村子里受韃子禍害的百姓，謝過林大哥！”
邊民被北蠻韃子禍害，那是常有的事情。
朝廷有法度，會給予受害的邊民家中補償。
可遼東布政使司窮得叮當(dāng)響，別說給予邊民補償，官府的吏員被拖欠俸祿也是常有的事，還能顧得上邊民？
故邊民遭了韃子禍害，往往打破門牙自己吞，自認倒霉。
黃東千恩萬謝，與村勇們收了銀子便散去，幫著老村長收拾村里的狼藉。
待黃東他們走遠了，侯五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林大哥，銀子你都給百姓了，咱們啥都沒撈著，我還尋思攢錢給俺媳婦買首飾呢！”
林楓笑罵道：“眼睛光盯著銀子了是不？看看，這韃子的兵器、甲胄，還有殺韃子的賞銀，都是咱的！”
侯五撓撓頭，說道：“林大哥，兵刃、皮甲都要上繳給軍中，換取的賞銀就那么點兒，我……我就是想多賺點兒。”
他倆正說著，一旁的蒯祥湊上前，盯著林楓手里的韃子兵器來了興趣。
他的兩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兵器，連眨都不眨一下。
“蒯祥，你瞅啥呢？”
林楓伸手在蒯祥眼前晃了晃。
“林哥，這韃子的兵器不對勁！”
蒯祥是個話不多的人，只知道按照林楓的吩咐行事，現(xiàn)在好像忽然有了魂兒似的。
林楓瞧了一眼韃子用的長刀，左看看右看看。
“有啥不對勁？韃子的長刀有何不同？”
蒯祥搖了搖頭，伸手撫摸過長刀的刀鋒，還未擦凈的鮮血頓時蹭了他一手。
這次蒯祥確認了，十分篤定道：“沒錯，韃子的這批兵刃，是從關(guān)內(nèi)流出去的！”
啊？林楓吃驚地看了看長刀：“蒯祥，你確定？”
“確定，我家中五代匠人，我對打造兵器熟悉得很，這種鍛造技藝北蠻韃子沒有。”
蒯祥舉起北蠻韃子的長刀，對著燈籠細細觀察。
“林哥你看，咱們大乾的鍛造工藝，在刃紋處有折疊紋，細密綿長，塞外的蠻夷卻是流線紋。”
“哦？”
林楓眉頭微蹙，朝北蠻韃子的武器望去，問道：“會不會是北蠻改進了鍛造工藝？”
蒯祥搖了搖頭，手指指著兵刃的淬火位置。
“不可能，我們大乾的兵器淬火線有清晰的浪紋，蠻夷沒有淬火線，只會有模糊的云紋狀。”
“我爹說，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北蠻的鐵礦在河套，雜質(zhì)多，且淬火使用馬糞冷卻淬火，工藝簡陋。”
蒯祥說起刀劍鑄造，話頓時多了起來。
“還有，北蠻韃子的鍛造工藝粗糙，所以刀彎曲的這個地方會更厚重，保證長刀的硬度、韌性。”
“唯有我們大乾國內(nèi)的鍛造工藝才能保證夾鋼結(jié)合處肉眼不可見，可是，邊關(guān)嚴禁鐵器外流，韃子又是怎么搞到的？”
侯五倒吸一口涼氣，嘟囔道：“我的老天爺啊！有人敢把武器賣給北蠻韃子？不要命了？！”
林楓掂量著長刀，眼珠子轉(zhuǎn)動，說道：“這事兒你們先別往外說，免得惹火燒身。”
鐵器外流的原因，林楓閉著眼都能猜出來：走私！
歷朝歷代邊關(guān)對鹽鐵的控制極為嚴格，由此催生出走私鹽鐵的暴利生意。
最出名的，就是明末的晉商，為了錢財連國家都能賣。
在大乾王朝，能疏通邊關(guān)，走私鹽鐵的人，背景肯定手眼通天。
他們幾個小兵在人家眼里，不過幾只螞蟻，管不了。
侯五與蒯祥點了點頭，表示他們知道輕重，絕不外傳。
三人著手清點戰(zhàn)利品，約莫過了兩刻鐘之后。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黃東匆匆歸來，去而復(fù)返。
“林哥，不好了，村外又來了騎兵！差不多有十幾人！”
“什么？！”
林楓瞬間警惕，帶上兵器幾個箭步?jīng)_上了望樓。
林楓舉目望去，夜色下，十幾個騎兵果然正在靠近村子。
可惜光線黯淡，分辨不出他們具體的身份。
“小五，蒯祥，準(zhǔn)備作戰(zhàn)！”
林楓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那群韃子的同伙來尋人了。
若當(dāng)真是十幾個北蠻韃子，要除掉他們，難度比對付五個韃子要高太多。
今晚恐將是一場惡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