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這群北蠻畜生！”
劉秀恨得牙癢癢，眼淚奪眶而出，其他的兵卒也是淚流滿面。
“帶這孩子走，他娘親也一起帶走，以后安葬在黃龍堡后的后山上。”
林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此刻壓抑哀傷的氣氛。
“大人？”
劉秀回頭一看，林楓不知什么時候來了。
“將身上的糧食全都取出來，分給流民，渾河關已經來人接手此地。”林楓揮揮手，發號施令。
渾河衛的人來得比想象中的要快，且趕來的是林楓的熟人——千夫長馬一。
林楓從巷子里面出來，回到鎮子中央，馬一已經領著一隊人馬趕到。
一見面，馬一滿臉慚愧，向林楓道謝：“林兄，幸虧你來得及時，不然烏鎮百姓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殃，多少人家破人亡！”
“指揮使大人說了，定會向總兵大人稟報，為你請功！”
林楓微微頷首，沉聲問道：“馬兄，請功是小事，我有兩件事要問你，還請馬兄能如實相告。”
馬一往四周看了看，道：“林兄，咱們去那邊僻靜處說吧，這里人多耳雜。”
馬一隱隱猜到林楓要問什么，拉著他去了僻靜處。
“林兄，你想問什么，就問吧！”
林楓指著鎮子里的一片狼藉，肅聲問道：“為何北蠻韃子能長驅直入到烏鎮？渾河衛的軍寨邊防在干什么？”
“烏鎮百姓還有流民，死了快七八百人！這些百姓本可以不死的！”
當著馬一的面，林楓低吼道：“還有宋良！他臨陣脫逃，指揮使大人準備怎么處置他？”
馬一拍了拍眉心，思索片刻后，道：“軍寨的邊軍并非沒有抵抗，但這一次北蠻出動的兵力太多了，你所見到的不過是一部分。”
“北蠻的主力，于昨日下午進攻燕云，我們這邊是被波及的，渾河衛的軍寨已經纏住了許多韃子，不然進來的會更多。”
“至于宋良……他……他與即將赴任遼東的新任戶部管糧郎中有些關系，你我就不要深究了。”
各省的戶部管糧郎中，皆是肥差，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要么能力超群，要么背景雄厚。
林楓聞言微微瞇起眼睛，怒道：“有關系如何？他臨陣脫逃棄百姓于不顧，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要受罰！”
聞言，馬一面露苦笑：“林兄，我不妨跟你說得明白些，新任的戶部管糧郎中宋大人，是宋良的叔父。”
“宋良從軍三年就當了千夫長，這般速度在咱遼東軍內除了你林老弟靠著真本事上來外，沒人比他快。”
“而且宋良的叔父還是當今丞相王瑾的親信，別說是你了，便是袁總兵也要給他幾分薄面，算了吧！”
又是王瑾……
上一任戶部管糧郎中司宇，便是王瑾一派的人，沒想到下一任還是王瑾的人。
這位丞相大人對邊軍糧草的掌控，還真是牢固啊！
林楓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一個冒險大膽的念頭。
隨即，他壓下怒氣，朝馬一拱手行禮。
“多謝馬兄如實相告，改日在下自會送上謝禮。”
二人又寒暄了一陣，林楓才帶著人離開。
離去前繳獲的鎧甲、兵器等戰利品自然一并帶走。
至于那些韃子搜刮的財物，林楓留給了馬一，請他交還給烏鎮百姓。
林楓等騎兵在前，馬國成率領的步軍在后，押送戰利品。
他們剛出鎮子，就見鎮子外面圍攏了一群流民。
“大人，您帶我走吧，我有力氣我能干活兒！”
“大人，我會種地！只要給我口吃的就行！”
“軍爺求求您發發善心，帶我走吧！”
“大人，請您收留我們吧，您不收留就是要我們死啊！”
……
流民死傷慘重，如今就剩下三百余人聚集在鎮子之外。
林楓望著狼狽的流民，輕嘆一聲：“你們的事我會記在心上，向指揮使大人稟報，至于你們的人我無法收留，散去吧！”
黃龍堡就那么大，收留幾十人還行，一下子收留三百多人壓力太大。
流民們一聽林楓這話，頓時如喪考妣，哭聲一片。
許多人跪地懇求林楓收留，就是不肯讓路。
“大人，您若收留了我們定會官運亨通，扶搖直上！”
此時，流民中走出一青年來，他身著一件臟兮兮的青衫，臉上也黑一塊白一塊。
不過，他說話的語氣與措辭卻不像普通百姓，充滿了書卷氣。
“哦？”
林楓聞言微微蹙眉，問道：“你是何人？為何口出狂言？”
就見那青年往前走了一步，像模像樣的向林楓行了一禮：“在下姓楊名平安，乃是弘農楊氏！”
青年說完挺了挺胸膛，眼中流露出一抹傲氣。
弘農楊氏五百年的望族，定會讓這武夫佩服！
林楓微微瞇起眼睛，淡淡地說了一句：“什么弘農楊氏？沒聽說過！”
林楓倒不是裝假，他身體的原主人就是一農戶，沒啥見識。
對天下的士族望族一竅不通，林楓來到大乾后也沒了解過。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楊平安是大族，都混成這個鬼樣子了，說明楊家已經完了。
楊平安準備好的說辭被林楓一句話粉碎，當即語塞。
“沒有其他要說的了？”
林楓瞥了楊平安一眼，揮了揮手：“讓開！”
楊平安急了，立刻喊道：“大人，這些人都是當初跟著在下一起從夏寧城跑出來的。”
“他們里面有人會務農，有些會釀酒，有人還會識文斷字，比如在下。”
“您收下我們給我們一口飯吃，我們定盡心盡力為您辦事，您留下一個救助流民的美名，豈不是雙贏？”
楊平安表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他這番說詞說了一路，可愿意收留他們的人根本沒有。
畢竟誰需要這么一大堆人，又是務農，又是釀酒的？
林楓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沒說話。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他們的生死全在眼前青年將官的一念之間。
然而林楓接下來的話卻令流民們的眼睛瞬間一亮。
一個新的想法在他心中悄悄萌芽。
“我黃龍堡從不養閑人，到了黃龍堡登記造冊，籍貫、年齡、所擅長的技藝寫清楚，自會給你們安排營生。”
“你們在我黃龍堡做工，兩個月之內不會有工錢，只有一日三餐提供。”
“以及，任何人若敢在我黃龍堡作奸犯科，引起混亂，我林楓手中的橫刀絕不留情！”
林楓冷著臉亮出橫刀，沉聲警告。
見林楓愿意收留這些流民，楊平安帶頭，向林楓行禮：“林大人放心，我們一定遵守，謝大人恩情！”
“謝大人恩情！”
三百余人對著林楓連連叩首磕頭。
林楓一催戰馬，朗聲道：“不必多禮，天亮前我們要返回黃龍堡，跟上吧！”
楊平安興奮地從地上起來，拉著一面容清麗又有些憔悴的少女，道：“小妹，快走！咱終于有棲身的地方了！”
少女眼圈通紅，點了點頭：“嗯！兄長，咱們不用再顛沛流離了！”
楊平安給她擦擦眼淚。
“好妹子別哭！憑你兄長我的才華，還有你的美貌，咱在遼東一定能東山再起！”
楊平安沒說假話，他的確來自弘農楊氏。
可惜西北回亂，楊氏遭遇重創，楊平安這個旁支子弟因為不在祖宅，僥幸逃過一劫，領著妹妹逃難到了遼東。
他心高氣傲，自詡學富五車，已經想好了重振門楣的路子。
這第一步，就是抱緊林楓這棵大樹，最好能讓妹妹嫁給他，這樣兄妹二人在遼東才算徹底穩了。
流民跟隨林楓趕了一夜路，待天色將明的時候，終于抵達了目的地——黃龍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