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夫長侃侃而談：“江南要解扣兒，得林總兵在北面出兵南下，北蠻自然就退了，我算是看出來了。”
“跟著陛下跑到江南的這群將領，不行！綁在一起都不如人家林總兵一個。”
“哈哈哈！”
此話一出，兵卒們發(fā)出一陣哄笑。
有個兵卒不經(jīng)意間望向江面，見霧氣漸濃，有些擔憂。
“大人，今晚怎么這么大的霧？不會出事吧？”
百夫長往江面瞧了一眼，隨意地擺了擺手：“沒事兒，這南邊不比北面，江河密布，冬天的時候江水之外暖和，到了夜里太陽落下去起霧很正常。”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北蠻韃子夜里來襲又能咋樣？又不是第一次夜襲了。”
長夜漫漫，守夜的兵卒們插科打諢。
臨近子時，夜深人靜。
百夫長抱著長槍強打精神，時不時看一眼江面。
此刻的江面已經(jīng)徹底被濃霧覆蓋，能見度極低。
他閉上眼準備小憩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陰冷的風吹過。
百夫長被冷醒了，打了一個激靈，忽然發(fā)現(xiàn)，江面上有些不對勁。
霧氣依舊濃重，在濃霧之中似乎有些東西在緩緩移動。
“我眼花了？”
百夫長嘀咕了一句，揉了揉惺忪睡眼。
漆黑、龐大的黑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xiàn)，百夫長心猛地顫抖了一下。
“起來！快起來！”
他厲聲叫喊，連連拍打手下的兵卒。
兵卒們醒來之后本能地提起武器，四下張望。
“大人？怎么了？有敵人？”
百夫長指了指前方，隨手取下硬弓，道：“那邊好像有大船，全體戒備！”
百夫長話音落下，已經(jīng)抽出一根火箭，將火箭在火把上蹭了蹭引燃。
“呼——”
猛烈的火焰熊熊燃燒，千夫長拉弓搭箭，硬弓被他拉得好似滿月一般。
“嘣！”
弓弦彈響箭矢如流星，射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兵卒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箭矢，直到箭矢射中了霧氣里面的東西。
“咚！”
火焰依舊在燃燒，隨著霧氣里面的東西緩緩移動。
“不好！敵襲！”
百夫長大喝一聲：“快示警！”
兩個水軍兵卒一左一右，取下銅鑼朝著東西兩個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敲響銅鑼示警。
“夜襲！北蠻軍夜襲！”
“夜襲！敵人夜襲！”
……
整個鎮(zhèn)江水軍營寨瞬間炸鍋，不過一刻鐘的時間，營寨的北面寨墻涌上了上千的水軍兵卒。
“弓箭手，準備！”
水軍千夫長站在水軍營寨的正中央，拔出佩劍，厲喝一聲。
“放箭！”
“放箭！”
“放箭！”
傳令兵將千夫長的命令一路傳遞出很遠，瞬間，上千火箭騰空而起。
天空中如同落下了一場火焰流星雨！
火光驅(qū)散了黑暗，也讓霧氣中的北蠻水師的船只露出真容。
兩艘樓船、四艘海滄船，以及六艘艨艟正逼近水寨！
鎮(zhèn)江水師的水寨，臨水而建，但并不緊貼岸邊。
鎮(zhèn)江水師的水寨正好位于鎮(zhèn)江河道的拐角處，符合“既能保證水路暢通，又可利用地形阻礙敵軍進攻”的水寨選址要義。
在水寨之南便是大乾的步軍大營，本來有三萬多步軍鎮(zhèn)守。
不過，因為近期北蠻軍向上游、下游頻繁活動，步軍大營中的軍卒數(shù)量只剩下一萬五千人。
當水寨響起銅鑼聲的時候，水寨之內(nèi)立刻升起煙火，對步軍大營示警。
其響應速度之快，完全可以看出戴興麾下的鎮(zhèn)江水軍的確精于水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
大概兩刻鐘之后，鎮(zhèn)江水師指揮同知譚平趕來。
望著外面的樓船與海滄船，譚平直接下令：水軍主力出擊！
大乾鎮(zhèn)江水師的水寨外圍，設置有木柵、暗樁、鐵鏈攔截敵軍戰(zhàn)船。
按理說，以樓船的大小與吃水程度，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越過那些障礙。
不過，譚平并未有太多時間思考，他親自登上樓船，指揮海戰(zhàn)。
“吱呀——”
水軍大營寨門洞開，樓船與海滄船陸續(xù)殺出。
無論是北蠻水師還是鎮(zhèn)江水師，其主力戰(zhàn)艦不開戰(zhàn)的時候，停泊于水寨之內(nèi)的避風港灣，避免風浪侵蝕與敵軍偷襲。
水寨之內(nèi)有碼頭、修船場等設施，便于補給維護。
如大乾的《籌海圖編》中就有明確記載：內(nèi)浚壕渠，外立閘門，舟藏其內(nèi)。
在水寨之外還有少量的輕型哨船，一般是艋舺船。
不過，鎮(zhèn)江水師的哨船不知為何沒有示警，估計已經(jīng)被北蠻人襲擊全部毀掉了。
夜間的水戰(zhàn)比白日里還要兇險許多，當鎮(zhèn)江水師的四艘樓船陸續(xù)駛出的時候，迎面正對上北蠻軍的樓船。
由于彈藥消耗過快，鎮(zhèn)江水師的火炮暫時沒有彈藥，要等遼東的彈藥運送過來才能使用火炮。
雙方的樓船之上箭矢如雨，火箭沖著對方猛射。
海滄船、艨艟之間也是互相廝殺。
混亂的戰(zhàn)場之內(nèi)，沒有人注意兩艘涂成了黑色的艋舺，正在從戰(zhàn)場側(cè)翼緩緩逼近鎮(zhèn)江水師的樓船。
當雙方距離五百丈左右的時候，艋舺上的十人紛紛下水。
他們下水的同時，還帶著一個個用獸皮包裹起來的包裹，拖著包裹在水中飛快游動。
這十人正是廖澤親自挑選的兩百銳士中的十人。
他們游動速度極快，且能一口氣在水中潛行很快，動作驚人的一致。
幾乎是同一時間，從其他三個方向，都有一樣的銳士拖著被染成黑色的獸皮包裹，迅速靠近樓船。
大霧！混戰(zhàn)！
兩軍的廝殺牽扯著兵卒們的注意力，鎮(zhèn)江水軍根本沒有注意到這群銳士的靠近。
“起盾！起盾！”
居中指揮的樓船之上，鎮(zhèn)江水師指揮同知譚平大聲呼喊：“田成，給丙字樓船發(fā)消息，加大火攻！”
田成領命，立刻去安排人發(fā)煙火與旗語。
“大人小心！”
譚平的親衛(wèi)猛地將他撲倒，一根火箭貼著譚平的身體飛過。
譚平被親衛(wèi)壓在身下，忽然聽到一身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
整個船只都晃動了一下，他愣住了。
“誰？誰在開炮？”
譚平還以為是神武大炮開炮造成的聲響與震動。
緊接著，船只便再度震動了一下。
“轟隆！”
這次譚平反應了過來，根本不是神武大炮，聲音是從船下面?zhèn)鬟^來的！
譚平將親衛(wèi)推開，迅速跑向甲板邊緣，往下張望。
漆黑的水面一切都很模糊，譚平隱隱見到了一些人體的殘肢斷臂，以及大片暈染開的鮮血。
“大人——”
從船艙里面跑出了一個跌跌撞撞的人，他臉色慘白，聲音都扭曲了。
“大人！樓船漏了！樓船漏了兩個大洞！船要沉了！”
不用船艙里的兵卒提醒，樓船已經(jīng)開始傾斜、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