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zhàn)役打得太久、太苦了,連余進這般久經戰(zhàn)場的老將,都快撐不住了。
每日一睜開雙眼,余進便要面對一刻不停的進攻。
每日送來的戰(zhàn)報上的數(shù)字令余進痛苦無奈,他甚至有時候不敢去看戰(zhàn)損死去的將士人數(shù)。
紫荊關對所有參戰(zhàn)的人來說,都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兵部尚書趙杰微微頷首,道:“諸位將軍辛苦了,本官來之前陛下曾有言。”
“諸君是我大乾的中流砥柱,我大乾守住紫荊關,拒敵于關外,人人都有功勞,待戰(zhàn)事平息后朝廷自然論功行賞!”
聞言,后將軍劉啟面露愧色:“趙大人,本將幽州兵敗,丟了幽州、丟了燕云,沒有臉面受陛下封賞,只求為國盡忠罷了。”
劉啟知恥而后勇,到京城向朱歡親自謝罪后,在家中閉門思過了一個月后,遂重新振作起來。
他到了紫荊關后兢兢業(yè)業(yè),從未有一日停歇怠慢。
與劉啟一樣堅守紫荊關的還有丟了黑瞎子谷的大將秦蜀。
不過秦蜀半個月前受了傷,不得已離開紫荊關返回京城休養(yǎng)身體去了。
禮部侍郎韓茂見氣氛有些凝重,笑了笑緩和氣氛。
“劉大人,陛下向來賞罰分明,有錯要罰,有功勞要賞。”
“陛下說了,將來收復燕云仍需諸位將軍殺敵建功。”
“今日是除夕夜,能在紫荊關與諸位將軍暢飲,是我韓茂的榮幸,請!”
眾人在韓茂的勸解下又喝了兩杯酒,氣氛漸漸活躍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成梁輕聲問趙杰、韓茂道:“兩位大人,我聽說國庫空虛,陛下……陛下將宮中的物件拿出去典當,可有此事?”
李成梁這么一問,韓茂與趙杰都愣住了。
“這個……”
韓茂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么說。
趙杰則大方得多,他點了點頭:“上次募集軍費,募集了六十八萬兩銀子,可紫荊關花錢如流水,陛下一直在為軍費發(fā)愁。”
“宮中有些老物件平時用不上,陛下就命呂蛟將軍登記造冊,送到宮外賣了籌集軍費。”
右將軍余進聞言眼眶通紅,道:“陛下為前線戰(zhàn)事殫精竭慮,竟將宮中的寶貝都拿出去典當了,陛下!末將無能!”
余進起身對著京城的方向行大禮,哭著說道:“末將未能早日擊退北蠻,末將無能!”
余進聽聞朱歡的不容易,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流不止。
其他人只好勸說余進,好不容易才平復了余進的心情。
這一場酒宴一直持續(xù)到將近子時才結束。
守將司宇的心情好極了,除夕夜,加上今晚是他在紫荊關的最后一晚。
他已經拿到了調令,拎著酒壺身邊還跟著一群擁躉,搖搖晃晃地往營房走去。
“你們可知道京城哪里的酒菜最好?是花萼樓!”
“你們可知道京城哪里的姑娘最漂亮?暖香閣!”
司宇昂首挺胸,與親信們說著京城的好去處。
“還有京城的妙音坊,那曲子彈的,此曲只應天上有!”
親信們給司宇拎著食盒、捧著酒壺,簇擁著他連連吹捧。
“還是將軍您有見識!等到了京城您帶我們開開眼界?”
“將軍鎮(zhèn)守紫荊關有功,回去一定高升!”
……
一群人興高采烈地往回走,剛要到營房,忽然前面跑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甲等兵卒的衣衫,灰頭土臉,急聲道:“將軍!將軍!有情況!”
“嗝~”
司宇打了一個酒嗝兒,看了一眼甲等兵卒的樣子,皺眉問道:“丁旺?你怎么來這里了?你今晚不是去守城嗎?”
丁旺點了點頭,焦急地說道:“將軍,我那邊的兄弟發(fā)現(xiàn)了情況,北蠻人好像在耍手段……”
司宇身邊一個校尉“嘖”了一聲:“耍什么手段?告訴你,兵部、禮部的大人已經來了,議和就在眼前,能有啥事兒?閉上你的烏鴉嘴!”
丁旺急得抓耳撓腮:“將軍,我手下有個兄弟耳力驚人,他說他聽到地下有聲音,他猜測北蠻人在挖掘地道!”
啥?!
聽到了丁旺的話,司宇還有其他人都笑了。
司宇今天心情好,愿意跟丁旺多說兩句。
他一把拉住丁旺的脖子,按著丁旺往底下看。
“丁旺,告訴本將軍這紫荊關建在哪里?說!”
丁旺瞧著覆蓋著白雪的地面,嘴角動了動:“回將軍的話,紫荊關……紫荊關建在紫荊嶺。”
司宇嘿嘿地笑了:“你小子不傻嘛!紫荊關在紫荊嶺,紫荊嶺地下最多的就是石頭!”
“挖掘地道古往今來干的人很多,但是這挖掘石頭地道的你聽過嘛?哈哈哈哈!”
司宇渾不在意,將手里的酒壺一把塞到了丁旺的手中。
“傻小子,這酒送給你了!記住,北蠻人不可能挖掘地道過來的!今晚除夕,本將軍特許你喝酒,去吧!”
丁旺還要再說話,被司宇身邊的校尉們直接踢走,讓他別打攪將軍的興致。
丁旺只好抱著酒壺神情懨懨地回到了紫荊關城墻下。
“頭兒,你見到司宇將軍了嗎?”丁旺手下的兵卒全都涌過來,紛紛問道。
“喏~司宇將軍給了我酒壺,說紫荊嶺地下全都是石頭,咱們這城關下也全是石頭,北蠻人挖不過來。”
丁旺眉頭緊鎖,看向一個年輕的兵卒,沉聲問道:“小武,你確定你聽到聲音了?后來你又聽到了嗎?”
丙等兵卒小武用力點了點頭:“頭兒,我從小耳朵就好使,不過我只聽見那一陣,后來就再沒啥聲音了。”
聞言,其他的兵卒當即勸說丁旺道:“頭兒,興許小武聽錯了,既然司宇將軍都說沒事兒,咱們還是喝酒吧!好不容易有酒喝……”
丁旺將酒壺往其他人懷里一塞。
“你們喝酒吧!我去將軍府求見右將軍去,這事兒不告訴將軍我心里沒底。”
望著丁旺離去的背影,兵卒們面面相覷。
“頭兒還是那個倔脾氣,認定的事情就要干下去。”
“小武你也是的,非要跟頭兒說那些有的沒的干啥?”
“行了行了別說小武了,咱們現(xiàn)在咋辦?”
“咋辦?等著頭兒唄,反正這酒咱們不能獨享。”
……
丁旺穿過冰冷的街道,終于到了將軍府門口,此時已經臨近子時。
“什么人?!”
鎮(zhèn)守將軍的兵卒抬起長槍對準了丁旺。
“幾位兄弟,我是甲等兵卒丁旺,這是我的腰牌。”
丁旺拱了拱手,擠出一抹笑容:“我有緊急軍情要稟報給右將軍,請幾位兄弟通融一下……”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守門的兵卒便不耐煩地打斷了丁旺的話。
“將軍與京城來的大人們宴飲,已經結束休息了,莫要在這里胡攪蠻纏,你一個甲等兵卒能有什么緊急軍情?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