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朱玉眼中閃爍著淚光,情緒激動。
他在城門前對林楓的感激,并非逢場作戲。
家國破碎、國都淪陷,無數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朱玉卻無可奈何。
他的心日日夜夜被痛苦煎熬,今日舊都光復,全仰仗遼東、東海等將士效死命。
秦王打心眼里感激在座的眾人。
林楓微微一笑,道:“承蒙殿下厚愛,臣等食君之祿,為國分憂,殿下在東海殫精竭慮,這一杯酒也應敬殿下!”
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數年,林楓說起漂亮話來輕車熟路。
花云亦順著林楓的話往下講。
“東海民生穩定、百姓安居樂業,少不得殿下您勞心勞力,這杯酒應敬殿下?!?/p>
秦王與眾人飲下一杯酒后,長舒一口氣。
他的目光在奉天殿之內打轉,看了一圈之后,秦王朱玉忽然說道:“這奉天殿之內,是不是少了些東西?”
奉天殿朱玉太熟了,任何細節上的缺失,都逃不過朱玉的眼睛。
右將軍余進聞言,面露氣憤之色:“殿下慧眼如炬,那些北蠻韃子逃離京城的時候,將皇宮內不少的金銀裝飾挖下來帶走了,奉天殿內損失的金銀裝飾是最多的,還有武英殿、含章殿其次,這群蠻夷!”
秦王朱玉微微頷首,說道:“北蠻人貪婪殘暴,若是被他們占據中原,過上十年二十年,不知道要被他們禍害成什么樣?!?/p>
說到這里,朱玉話鋒一轉:“本王來京城的路上,其實還收到了江南來的書信,在這里正好與諸位說個好消息。”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了朱玉,想聽聽江南的書信里講了什么。
“陛下私下里給本王說,林總兵攻破京城,光復舊都,是我大乾的大功臣?!?/p>
“這般力挽狂瀾的功勞,給一般的獎賞不足以表彰你林總兵的功績?!?/p>
朱玉的眸子望向林楓,噙著笑意。
“陛下說,林總兵南征北戰,先平燕云再取北直隸,當為燕遼總督!”
朱玉的話音落下,右將軍余進的臉色變得極為復雜。
他既為林楓而感到高興,又驀然感覺到一陣陣的擔心。
那日林楓在奉天殿背對著他要觸摸龍椅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林楓當了燕遼總督,總攬燕云、遼東軍事,這份榮寵最近百年來都無人有。
因為大乾地方上的軍事長官,最大的就是總兵。
只有橫跨兩地掌控其軍事大權的才是總督。
劉秀面露喜色,第一個向林楓道喜。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其他的將官們也反應了過來,紛紛向林楓道喜。
唯獨坐在林楓側后方的楊平安一對劍眉微蹙,神色間流露出幾分不安。
林楓站起身,向秦王朱玉行禮:“末將謝陛下隆恩,謝秦王殿下!”
說著,林楓還朝著江南的方向拜了拜。
秦王朱玉含笑點頭:“林大人莫著急,本王還有一件喜事,要告訴你,其實應該是雙喜臨門?!?/p>
林楓微微一怔,他能當燕遼總督已經是大喜事了,還能有什么喜事?
林楓拱了拱手:“殿下請講,末將洗耳恭聽?!?/p>
秦王朱玉笑著說道:“你為國建功,眼見著能驅逐北蠻,光復全部山河,儼然是我大乾的柱石重臣?!?/p>
“皇兄已經決定,破格封你為‘寧國公’,待你與公主完婚之日便冊封!”
今日的重磅消息一個接著一個,砸的林楓人都暈暈乎乎的。
燕遼總督、駙馬、寧國公,隨便一個身份說出去,都會讓無數人趨之若鶩,林楓卻全部都有了。
花云、劉秀、蒯祥等將官紛紛道喜,笑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林楓的身份水漲船高,將來他們也能跟著沾光。
唯獨楊平安的臉色最古怪,已經從之前的不安化為凝重。
“殿下!”
楊平安再忍不住,起身行禮。
“微臣斗膽一問,這與公主完婚與接受朝廷冊封,林大人是留在遼東,還是……要去江南?”
楊平安出身于隴西楊氏,從小“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他聽了太多太多。
皇帝給林楓的榮寵越豐厚,楊平安就越發覺得危險。
秦王朱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道:“這正是本王接下來要說的事情,皇兄自從落水之后,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在書信中說,希望本王能與林大人一起去江南,參加林大人與臨安的大婚?!?/p>
壞了!
楊平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看了一眼林楓,嘴角抽動了兩下,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
林楓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但是與楊平安的短暫眼神交匯,他已經明白了楊平安的顧慮。
林楓的眼珠轉了轉,道:“末將受陛下大恩,惶恐!唯有以烈酒一杯,敬陛下!敬殿下!”
酒宴的氣氛因為朱玉宣布的“好消息”更加熱烈,可林楓卻高興不起來。
朱歡要他與朱玉去江南,安的什么心?
害他?
林楓認為不大可能,北蠻還未平復,朱歡絕不敢動他這個燕遼總督。
害朱玉?
林楓認為這個最有可能,朱玉若是去了江南,十有八九是回不來的。
懷著復雜的心情,林楓度過了這場“漫長”的接風宴。
宴席后,林楓并未離去。
秦王朱玉將來留下來,一起商議要事。
不出林楓所料,這“要事”正是秦王朱玉要不要去江南。
皇宮,武英殿外。
朱玉負手而立,眺望遠方的云卷云舒。
“林楓,你是本王的心腹,本王便不與你兜圈子了?!?/p>
“皇兄讓本王去江南這件事,你怎么看?”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林楓始終拿不準。
他輕聲說道:“殿下,陛下……陛下的病情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朱歡是不是生病了很重要,若是真的,朱玉去江南多半不會有事。
若朱歡的病情是假的,朱玉去了江南跟自投羅網沒有什么區別。
朱玉聞言輕嘆了一口氣:“本王已經派人送消息去金陵,向大將軍求證皇兄的病情,當初大哥就是落水生病才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p>
“本王擔心皇兄步了大哥的后塵,我們……畢竟是親兄弟,他若真不成了,看在兄弟之情的份兒上,本王要送他最后一程?!?/p>
這時,朱玉身后負責守備的蒙質聽不下去了。
他悶聲悶氣地說道:“殿下,您千萬不能上當,江南那位自從落水之后據傳身體一直不好?!?/p>
“可依我看,這都是江南那邊耍的障眼法,就等著勾引您去江南呢,您可萬萬不能上當!”
朱玉微微揮手,道:“生死大事皇兄應該不會作假,何況朝中那么多人看著呢!”
“再等等吧,等大將軍的回信,這次去江南興許是平定亂局的契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