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兵部侍郎贊布聽到林楓的話，頓時怒氣上涌。
“好！好你個林楓！”
贊布指著城頭的遼東軍眾人，怒喝道：“攻破喜峰口，本官必將爾等剝皮楦草！走！”
贊布無功而返，惱怒不已，當晚便命人連夜進攻。
而且他下了死命令：晝夜進攻不停，直到攻克喜峰口為止！
才剛剛平靜沒多久的喜峰口，再度爆發激戰。
雙方沒有了退路，唯有生死搏殺。
當喜峰口血戰的時候，檀州內的戰役，亦進入了白熱化。
燕云、隴西、江南、遼東四股精兵齊聚，猛攻霧林與石嶺一帶。
北直隸地方軍在蕩寇將軍常春的率領下，越戰越勇。
常春有將才，之前損兵折將被擋住，他心里有股氣。
其他跟隨常春的武勛集團二代們，也不甘心毫無建樹，跟著常春拼命進攻北蠻。
此刻，朱晟令這群“軍二代”執掌北直隸地方軍的妙處，徹底顯現出來。
他們或許心里不喜歡北直隸地方軍，認為這些地方軍他日成為西園新軍，會成為制衡武勛的力量。
但落實到個人頭上，誰不想立功？建功立業？
武勛集團的利益固然要維護，但個人的利益得失更要維護！
兩項權衡，不如我們立了功再說！
正統八年，九月。
檀州之戰進入關鍵階段，大乾精銳連續挫敗北蠻虎賁軍，一日內連續攻克北蠻數座營寨。
頗有一鼓作氣吞掉北蠻所有精銳的氣勢！
一時間，檀州大乾軍士氣大振！
消息傳回京城，京城震動雀躍！
朱晟的威望水漲船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要吞掉北蠻三大將“這盤菜”，大乾便能進攻北蠻。
屆時兵出龍驤州與鳳梧州，北蠻的南邊大乾大概率能吞下來。
只要完成這一步，朱晟便做到了除大乾太祖、太宗皇帝之外所有皇帝都沒做到的事情——拓土開疆！
他的個人聲望，將達到頂峰！
不過，檀州紛爭不斷，京城又何曾安寧過？
京城，九月末，夜。
秋風微涼，京城的一座不起眼的僻靜宅院里面，丞相王瑾與兵部尚書司寇，以及戶部尚書裘德、工部尚書蒼皓齊聚于此。
小院里安靜極了，兵部尚書司寇眉頭緊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戶部尚書裘德與工部尚書蒼皓神情也差不多。
裘德是朝中明牌的王瑾親信，他能走到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少不了王瑾的提攜。
至于工部尚書蒼皓素來與世無爭，朝中人都以為蒼皓持身中正。
但無人知曉，蒼皓早已倒向了王瑾。
“王相，您……您說句話呀！”
司寇忍不住先開口，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靜。
“陛下這些日子派出都察院的那些言官試探口風，昨日早朝上再提改革之事，咱們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
檀州戰事連連告捷，皇帝朱晟的威望與日俱增。
過往那些掣肘朱晟的阻力，隨著大勝逐漸散去。
朱晟登基之初便想要做的革新，終于能提上日程。
其一，朱晟針對邊軍糧餉問題要大改，尤其是邊軍的軍糧必須從文官集團手中收回。
當然，朱晟的收回并非將軍糧收歸到各邊軍的都指揮使司手中。
若軍糧交給都指揮使司，恐怕會滋生出邊軍擁兵自重，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故朱晟正式提出：組建五軍都督府。
組建五軍都督府，便是朱晟改革的第二點，也是極為重要的一點。
這五軍都督府獨立于兵部之外，兵部擬定計劃，而五軍都督府去執行。
這等于從兵部分走了一大塊權柄！
其三，朱晟將收緊邊貿，嚴厲打擊商人與北蠻的走私，并在全國之內嚴格收取商稅！
第三點說直白些，就是從商賈的身上搜刮油水。
而這商賈的范圍太廣了。
以皇帝的發妻皇后來說，皇后的母家徐家，就有大型商隊通行南北。
如燕云的祥云商會，里面就有徐家參與其中。
徐家如此，大乾的世家大族莫不是如此。
朱晟此舉是要從這些大族的身上撈錢，充盈國庫！
大乾之前不是沒這么做過，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都這么干過。
這么干的結果是，國庫充盈，朝廷有錢養兵、養人，救災、營造樣樣都行，打得邊蠻叫苦不迭。
大乾是好了，但那些世家大族能甘心出血？
每年光商稅他們少則萬兩銀子，多則十幾萬兩銀子交出去，給了國庫。
國庫再將銀子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白花花的銀子給了窮鬼，造孽呀！
太祖皇帝是馬上皇帝，太宗皇帝也是不遑多讓，五征北蠻打得北蠻最后遷都跑去了神武城。
這兩位是頂尖的強人，但后面的皇帝便沒有他們這般本事。
三十稅一的商稅，逐漸成了擺設，名存實亡。
到了朱晟這里，商賈們連意思意思交一點商稅都不肯，朝廷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機會成熟，朱晟的威望足夠高，便要開始給這群大族富人“放血”。
在座的這些官員，以及京城的勛貴們，都是被放血的對象，他們心里能舒坦？
戶部尚書裘德撫須，道：“我聽說今日有官員上書，請陛下對改革之事謹慎，被陛下斥責。”
“陛下威嚴日益深重，咱們這些臣子的話，陛下怕是聽不進去了。”
工部尚書蒼皓聞言，微微頷首：“設五軍都督府，將邊軍軍糧歸于五軍都督府，也就是掌控在了陛下手中。”
“再收了商稅，充盈國庫，邊軍有了錢、國庫也有了錢，以后陛下便是隨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對了，還有那支常春手里歷練過的北直隸地方軍，等那新軍回來，西園軍便要重開，咱們這位陛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蒼皓平日沉默寡言，如今在王瑾面前卻是什么都敢說，一針見血。
按照朱晟這么個改革法，邊軍隴西、遼東、燕云、嶺南四邊精銳，全都被朱晟的五軍都督府掌控，這是外。
在內，有西園軍坐鎮京城，還有源源不斷的商稅稅銀進入國庫，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再攜著剿滅北蠻精銳，開疆拓土，朱晟的權柄怕是直逼太宗皇帝了。
那么下一步，朱晟要干什么？
朱晟登基數年，是誰在掣肘他？又是誰在領著文官與他對著干？朱晟心里明鏡似的。
所以今日王瑾才能與三人坐在這里商議，因為所有人都站在了懸崖邊上！
尤其是王瑾這位丞相大人！
司寇看著王瑾，聲音發顫：“丞相大人，您快拿個主意吧！咱們到底要走哪條路？”
林楓神奇地奪取了喜峰口，還能堅守將近一個月，簡直就是奇跡。
在這奇跡之下，檀州之內北蠻三大將被打得節節敗退，眼看著就要覆滅了。
王瑾那張歷經滄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深邃與陰沉。
“哪條路？老夫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你們，還有其他的路可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