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得令進入了院子里面,院子里的主屋之外,左立像個門神似的站在門口。
屋子門敞開著,涼風習習,能見到里面坐著一個一襲白衣的青年。
常三見狀深吸一口氣,走向門口:“見過左大人!”
左立微微頷首,道:“東西帶來了?”
常三點了點頭,道:“費了些周折,幸好,尋來了。”
常三點了點錦盒,神情有些微妙。
“好,給殿下送進去吧,殿下怕是等急了。”
左立揮揮手,常三才快步走進去。
屋子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秦王朱玉正捧著一卷書,讀得津津有味。
“殿下,您要的東西尋來了!”
常三朝著朱玉喊了一聲,朱玉忽然說道:“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內而亡,常三,你覺得這句話如何?”
常三聞言連忙低下頭:“小人不通文墨,不敢亂講,還請殿下恕罪。”
朱玉轉過身去,深深地看了常三一眼:“東西拿來。”
常三走過去,畢恭畢敬地將錦盒打開,里面露出兩樣東西,一個硯臺,還有一桿紫毫筆。
“殿下,打造這方硯臺的老師傅說,這硯臺雖然輕薄,內里卻有乾坤,請殿下您善待此硯臺和紫毫筆。”
說話間,常三輕輕地點了點硯臺中央,然后行禮、離去。
整個過程簡單極了,并無什么特別之處。
朱玉拿著那塊硯臺,目光變得深邃,默默地將硯臺收好。
常三來別院的次數加起來有十余次,從未有過逾矩之處。
整個別院的羽林軍都將他當成了普通的送貨掮客。
但只有朱玉、左立、蒙質知道,常三真實的身份乃是常家培養的死士。
除了大將軍常茂外,常家無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當夜,夜深人靜。
秦王朱玉的臥房內,蒙質舉著硯臺,為左立照明。
左立舉起刀把,狠狠地砸向硯臺。
“咔嚓!”
硯臺裂開,里面竟然是中空的,一張信件被存放在夾層里。
“殿下,您看。”
左立將信箋取出,遞給秦王朱玉。
朱玉深吸一口氣取過信箋,打開后里面是熟悉的字跡。
“朝中局勢洶涌,臣需明哲保身,積蓄力量,請秦王殿下暫且忍耐,待時機成熟,臣等定會恭迎秦王殿下歸朝,承繼正統!”
簡短的幾句話,卻給了朱玉莫大的支持。
人最怕的是沒有希望,朱玉被囚禁在三清山,與世隔絕。
鐵打的人也受不了這種痛苦。
大將軍常茂的來信,無異于給朱玉帶來一縷曙光。
撐下去!堅持下去!終有一日朱玉會回到京城,拿回屬于他的一切!
……
遼東,寧遠縣,寧遠關。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到了金秋九月,寧遠衛的四大塢堡建造已經到了尾聲。
忙碌了半年的寧遠衛上下,終于能松一口氣。
寧遠關,崔昂營房內。
他手里把玩著一柄玉如意,神情悠閑享受。
來寧遠關時間不短了,崔昂竟喜歡上了這里的日子。
首先,林楓不會給他安排什么辛苦的軍務,大多是那種走個過場刷個臉的活兒。
其次,林楓給了崔昂與石崗超規格的待遇,每日的伙食有魚有肉。
最重要的一點,林楓時不時會給崔昂送些禮物,價格不菲,樂得崔昂嘴都合不攏了。
“哎呀,當初咱們兩個選擇來這里,算是來對了。”
崔昂撫摸著玉如意的紋理,悠悠道:“昨日,林大人又派人送來了一對鹿茸,一張熊皮,還有兩根老山參!林大人有心了!”
石崗聞言眉頭緊蹙,說道:“崔兄,你是不是忘記你說過什么了?”
崔昂看了石崗一眼,嘆了口氣:“石兄,我當然沒忘,咱倆要出手將林楓給拉下來,可是林楓做得不錯,沒有破綻啊!”
石崗聽崔昂這番話,便氣不打一處來:“沒有破綻!沒有破綻!崔兄,你這話已經說了幾個月了!你是不是被他的金銀財寶給收買了?”
“你是不是已經忘記,當初咱們兩個為何來遼東?”
聞言,崔昂的神情有些局促,他站起身爭辯道:“石兄!我從未忘記過陛下重托!”
崔昂不想承認自己被林楓哄得高興,畢竟這每個月都能收不少金銀財寶,他才不想將林楓拉下馬呢!
“好!”
石崗一把拉住崔昂,道:“那你就與我一起,對付林楓!”
崔昂頓感頭疼:“石兄,對付林楓我沒意見,可你總要告訴我咱們如何對付他吧?”
“難道就靠著你我直接殺過去,鏟除林楓?”
石崗見崔昂妥協,怒意漸漸消散了不少。
他往營房之外看了一眼,見沒有人,才說出打算。
“要鏟除林楓有何難?我已經私下里了解過了,光修建四大塢堡這將近半年時間里面,銀子如流水!”
“再加上寧遠關內每個月的關稅,這么多的銀子,你覺得林楓手下能干凈的了?”
石崗的辦法很簡單:查!一查到底!
從寧遠衛的財務入手,只要查到林楓中飽私囊的證據,他們便可借題發揮,直達天聽。
到時候有皇帝撐腰,林楓這個指揮使的位置,定然不保!
崔昂聞言想了想,甚覺有理:“石兄此言有理,從林楓每個月給我送錢出手的闊綽來看,他定然不干凈。”
“不過……你我只是指揮同知與指揮僉事,要查賬目還需要從長計議。”
石崗顯然蓄謀已久,他直接搖了搖頭:“崔兄,你我去找劉子兮劉大人,他乃是遼東監察御史,請劉大人對寧遠衛的賬目進行審查,我就不信,林楓沒有中飽私囊!”
這就是石崗的計劃,天下的烏鴉一般黑,林楓手中掌握著大量的資源。
尤其是涉及軍中的財務,每個月銀兩如流水。
只要林楓手腳不干凈,他們就能定罪林楓!
迫于石崗的壓力,崔昂只能與他一起去見劉子兮,檢舉林楓。
劉子兮雖然是監察御史,但沒有確鑿的證據情況下,除非有人直接檢舉,他才好下場。
石崗拉著崔昂,離開前向林楓請了恩假,然后雙雙前往遼陽城,告林楓的狀去了。
石崗一方面因為著急,希望能早日辦完差事離開遼東。
另一方面石崗暗中觀察了林楓許久,竟然沒發現林楓有什么明顯的錯處,才用了這一招。
不過石崗低估了林楓,更高估了他自己。
石崗選擇主動撕破臉,林楓便不會再講任何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