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歡的來信不過是一段小插曲，令朱玉的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朱歡與朱玉之間的關系很微妙，明明朱歡要置朱玉于死地。
朱玉死里逃生后礙于北蠻南下，大乾家國破碎，只能暫時擱置仇怨，與朱歡聯(lián)手對抗北蠻。
然朱玉知道，將來北蠻若被驅逐，他與朱歡之間早晚會有一戰(zhàn)。
朱玉懷著這般心思，直到書信傳來。
當想到朱歡有可能病逝的時候，朱玉的心中五味雜陳。
恨？
三清山一把火燒死了左立，燒死了那么多忠于朱玉的幕僚、侍衛(wèi)。
他們是朱玉最忠誠的擁躉，即便朱玉成為階下囚，他們依舊愿意追隨朱玉。
朱玉在東海為三清山遇難者建立了祠堂，時常去祭拜。
說朱玉不恨朱歡，那是假的。
然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朱歡一封書信令朱玉的恨意被沖散了許多，他們畢竟是親兄弟，血脈相連。
人死如燈滅，再大的仇怨在生死面前，也要被沖淡。
何況，若朱歡病逝將皇位傳給朱玉，對于大乾來說是好事。
趕走了北蠻大乾內部必定千瘡百孔，百廢待興。
大乾經(jīng)不起內耗與折騰了，朱玉平穩(wěn)繼位勵精圖治，大乾還有復興的希望。
于公于私，這都是最好的結果。
景泰六年，五月下旬。
北直隸戰(zhàn)火連天，林楓猛攻大都城，公主嶺賈宇所部拼命襲擾林楓補給線。
長津渡一帶，李成梁領兵與駐守長津渡的北蠻軍激戰(zhàn)不斷，互有勝負。
江南，戰(zhàn)事更加慘烈。
北蠻大軍壓境，猛攻鐘山、幕府山、秦淮河防線。
大乾朝廷兵力集結于三處，其中鐘山由大將軍常茂駐守，領軍兩萬。
常茂手下的兩萬軍，是三處防御中戰(zhàn)力最強的，位于金陵的東北方向。
秦淮河位于金陵的正北方，在鐘山、幕府山的中央。
秦淮河的防御點，由鎮(zhèn)江水軍指揮使戴興統(tǒng)領，有步軍五千、水軍五千，共一萬人。
最后一處防御點幕府山位于金陵的西北方向，與鐘山相對。
幕府山由英國公之子徐天駐守，麾下兵卒同樣有兩萬，只是戰(zhàn)力不如常茂手下的兵力。
總計五萬人的防線，已經(jīng)是朝廷能拿出的最后精銳。
北蠻來勢洶洶，大軍包含一萬虎賁軍、兩萬中央軍、三萬回軍，以及一萬義軍、一萬水軍。
當初進入江南的時候，耶律虎麾下有虎賁軍三萬。
歷經(jīng)句容縣、茅山縣、鎮(zhèn)江城等惡戰(zhàn)，三萬虎賁軍折損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一萬虎賁軍，經(jīng)歷了戰(zhàn)火的磨礪，戰(zhàn)力驚人。
兩萬中央軍由北蠻大王達延汗親自統(tǒng)領，當初下江南的中央軍如今也只剩下兩萬。
至于三萬的回軍由馬世番親自統(tǒng)帥，四萬回軍入江南參戰(zhàn)，親歷了鎮(zhèn)江攻防戰(zhàn)。
折損了一萬回軍，讓馬世番心疼地在流血。
不過，當馬世番想到只要滅了大乾，他們回人就能獲得隴西五州的時候，馬世番壓下心疼，命士卒必須拼死作戰(zhàn)。
景泰六年，六月初，幕府山。
幕府山的山脈呈東北至西南的走向，其中由勞山、北固山等山峰串聯(lián)。
若從上面俯瞰，可發(fā)現(xiàn)幕府山天然擁有“階梯式防御縱深”。
主峰勞山海拔可達一百九十米，不算高聳，但若在此據(jù)守可謂“居高臨下”。
徐天自從受命鎮(zhèn)守幕府山后，便設立了三處防御點。
其一為勞山軍寨，其二為北固山軍寨，這兩個軍寨互為掎角之勢。
其三為幕燕通道軍寨，此處位于勞山、北固山以南。
是山體與玄武湖之間的一條必經(jīng)之路，過了幕燕通道順著玄武湖，可直達金陵外。
幕府山，勞山軍寨。
硬弓在徐天手中，被拉開如滿月，徐天拉緊弓弦屏住呼吸。
“嗖！”
箭矢如颯沓流星，射向正在運送沖車的虎賁軍兵卒。
“撲哧！”
三棱箭輕易地刺穿兵卒的咽喉，瞬間斃命。
四周的北蠻兵嚇了一跳，趕忙架起盾牌，護住要害。
徐天如法炮制，連連射擊。
徐天出身英國公府，任江南軍指揮使已經(jīng)有數(shù)年，武藝精湛。
他的硬弓比尋常的硬弓手的弓箭還要大一圈，威力更勝一籌。
“嗖！”
“嗖！”
“嗖！”
箭矢被一根根地射出去，每一箭必定能射殺一個北蠻兵。
營寨上頭箭矢如雨，營寨下方還是有北蠻兵殺到了下方。
有的架起盾牌掩護士卒搭建云梯，有的向上方回擊，頂著箭雨拉弓搭箭。
見敵軍已經(jīng)殺到了營寨下方，徐天方停止射擊。
“上，滾石！”
面對盾牌箭矢的威力銳減，但利用高度差落下，滾石的威力凸顯出來。
勞山軍寨里早就采集好了大批的滾石，就等敵軍來犯。
兵卒們迅速抱起箭垛子下面的滾石，拼盡力氣往下扔。
“砰！”
“砰！”
“砰！”
滾石足有三四十斤，疊加著三丈左右高度落下，再厲害的盾牌也擋不住威力。
瞬間軍寨下的北蠻兵被砸得骨斷筋折，少數(shù)倒霉蛋被砸到腦袋，腦漿迸裂而死。
滾石的威力令這一批殺到軍寨下的北蠻兵損失不小。
不過很快北蠻的反擊就到了，北蠻軍中的硬弓手被組織起來。
他們由步軍掩護沖到了軍寨一百二十步左右的地方，釋放火箭！
勞山軍寨主體結構以木、石為主，北蠻軍專門挑著木頭的方向放箭。
六月，金陵正是夏季炎熱的時候。
火箭落下后沾到木頭就著，不多時，軍寨內外已經(jīng)數(shù)處起火。
幸好，徐天早有準備。
軍中專門有一支潛火隊，提著水桶穿梭在戰(zhàn)場間，將火焰撲滅。
“潛火隊，滅火！”
徐天沖著他們大喊：“將水澆到寨墻上，我看他們怎么引火！”
“嘩啦啦！”
清水源源不斷地澆下，火焰熄滅，而激戰(zhàn)依舊在繼續(xù)。
戰(zhàn)事從黃昏持續(xù)到夜晚，北蠻軍逐漸殺上城頭。
“殺！”
徐天見一北蠻兵朝他殺來，不退反進。
橫刀后發(fā)先至，刺入了北蠻兵的肚腹。
那北蠻兵極為兇悍，一推皮甲，用皮甲縫隙夾住了橫刀。
大吼一聲抱住徐天，令徐天動彈不得。
另外一個北蠻兵趁勢殺來，染血的長刀對著徐天的脖子砍下去。
危急時刻，徐天左臂摟住了北蠻兵的腦袋，用力一擰。
“咔嚓！”
北蠻兵的頸骨斷裂，徐天順勢將他甩開，與沖來的北蠻兵撞在一處。
“啊——”
北蠻兵與尸體滾作一團，掙扎著要站起來。
徐天已經(jīng)沖到面前，一刀刺穿了北蠻兵的胸膛。
連續(xù)斬殺數(shù)人，徐天體力消耗不少，氣喘吁吁。
正當徐天松懈的瞬間，忽聽一道破風聲從側翼傳來。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