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歡的身體情況不好，但這個“不好”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到了危及性命的地步？
若朱歡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他最好的繼承人選擇，便是威望、能力俱佳的秦王朱玉。
由秦王朱玉接過抗擊北蠻的大旗，光復故土、驅(qū)逐韃虜，則大乾中興有望。
朱玉向大將軍常茂求問，也是想確定這一點。
景泰六年，八月。
北直隸，萬壽縣，紫荊關(guān)。
八月的夜風還有幾分燥熱，今夜月明星稀，北蠻大王達延汗與大將賈宇于關(guān)上巡視。
賈宇走得很慢，他在京城突圍戰(zhàn)中受傷，腿上的傷還未好利索。
“大王，大都城之戰(zhàn)是臣的過錯，未能勝過林楓，請大王息怒，饒過那些大臣吧！”
賈宇為被達延汗處罰的臣子求情。
達延汗回到紫荊關(guān)之后，便著手收拾那些慫恿漢王亦思馬因的大臣。
他們都是貴族，又位高權(quán)重，達延汗要不了他們的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鞭打、杖刑等罪責免不了，打得北蠻貴族慘叫聲每日就沒停過。
“本王對他們已經(jīng)夠?qū)捜莸牧耍页弥就醪辉趯h王施壓，發(fā)動死諫？這次不教訓他們，下次他們還敢！”
達延汗冷哼一聲：“你不用為他們求情，讓他們長個記性是好事！”
二人走到紫荊關(guān)的城門樓處，達延汗停下腳步，眺望南邊。
“京城！當初我北蠻為了攻克京城犧牲了多少勇士？全被這群蠢才給葬送了！”
賈宇順著達延汗的目光望去，同樣痛心疾首。
他輕嘆口氣，道：“大王，這幾日末將一直在思索對付林楓的辦法，今日終于有些眉目了。”
達延汗雙手叉腰，道：“這個你放心，本王已經(jīng)與馬首領說好，從國內(nèi)繼續(xù)征兵補充兵源。”
“等過個一年半載，我們兵強馬壯，只待漢人內(nèi)亂的時候，咱們就殺過去！”
賈宇聞言知道達延汗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大王，末將說的不是征兵，末將想到一個好辦法，不在戰(zhàn)場上對付林楓，從大乾國內(nèi)入手。”
達延汗來了興趣，他看向賈宇。
“好，你講講，來聽聽你賈將軍又有什么妙計。”
賈宇扶著箭垛子間的空隙，道：“大王，之前臣給您寫信，認為林楓與大乾皇帝、秦王朱玉之間會有隔閡。”
“今日臣忽然想到，何不派人前往江南，到江南尤其是金陵城散布謠言、歌謠？”
“就說林楓有真龍之相，是上天選定的天命之人，這天下該是他的。”
達延汗微微瞇起眼睛，有些不看好賈宇的計劃：“賈宇，這辦法能成嗎？”
賈宇微微一笑：“大王，那朱歡的皇位來歷不正的傳言甚囂塵上，不管是真的假的，朱歡心里都會充滿猜忌。”
“咱們散布謠言，不過是推朱歡一把罷了，臣相信朱歡本就忌憚林楓，聽到謠言后忌憚只會更深。”
達延汗點了點頭，被賈宇說服了。
“好！此事你辛苦一下挑選人手去辦，如果北蠻皇帝自己殺自己的大將，這天下早晚是我們北蠻的！”
達延汗與他麾下的北蠻暫時偃旗息鼓，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猶如一匹老辣、狡猾的餓狼，隨時準備給大乾致命一擊。
景泰六年，八月中旬，江南。
金陵城，皇宮。
八月中旬正是江南的酷暑季節(jié)，纏綿病榻的皇帝朱歡，在這時節(jié)病得更加厲害了。
皇宮，武英殿。
大將軍常茂、丞相王瑾，以及張御醫(yī)等三位御醫(yī)全部到場。
除了他們五人之外還有通政司的首腦廖艾，以及六部尚書。
北蠻退守鎮(zhèn)州之后，秦蜀領兵北征，大將軍常茂則回到了京城主持軍務。
廖艾愁眉苦臉，目光反復在三位御醫(yī)身上掃過。
“三位御醫(yī)，你們可都是經(jīng)驗最豐富的御醫(yī)，你們……當真沒有辦法了？”
外界只知道皇帝朱歡的病情很重，卻不知道皇帝已經(jīng)昏昏沉沉了快半個月！
朱歡時而清醒、時而糊涂，且天氣越炎熱，朱歡昏睡的時間越長。
金陵朝廷的攤子完全是大將軍常茂與丞相王瑾支撐的。
張御醫(yī)三位御醫(yī)互相看了看，張御醫(yī)拱了拱手，道：“廖大人，老夫三人已經(jīng)盡力了，只是陛下這病實在太嚴重了。”
張御醫(yī)臉上的皺紋仿佛都深了幾分。
“現(xiàn)下只能用藥物跟補品頂著，若要陛下保持長時間的清醒，除非下猛藥，可……”
張御醫(yī)欲言又止，見狀工部尚書蒼皓急了。
“張御醫(yī)，都現(xiàn)在這個時候了就別吞吞吐吐的了，說，下猛藥會怎樣？”
張御醫(yī)跟其他兩個太醫(yī)對視了一眼，咬了咬牙，道：“下猛藥的話，這壽數(shù)恐怕只能維持三五個月。”
“啪！”
丞相王瑾手里的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威風了一輩子的王瑾，好像一瞬間老了好幾歲，他的嘴唇與花白的胡須在微微顫抖。
“三五個月？”
王瑾搖了搖頭，道：“不行！不能下猛藥，張御醫(yī)，你們繼續(xù)為陛下醫(yī)治，一定要救陛下！”
張御醫(yī)三人面露難色，他左手邊的御醫(yī)苦笑著說道：“王相，您就是去找到大羅金仙，陛下這身子也只能勉強維持。”
“若不用猛藥任憑陛下昏昏沉沉下去，陛下最多還能撐個一年到兩年，我們……我們真的沒有辦法啊！”
王瑾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了，其他的臣子們也是心亂如麻。
見眾人這般，常茂只能先讓眾人退下，武英殿內(nèi)就剩下他與王瑾。
“王相？王相？”
常茂喊了兩聲，才將失魂落魄的王瑾從悲痛中喚醒。
王瑾扭過頭看了常茂一眼，嘴巴張了張，眼淚倏然落下。
“大將軍，陛下不成了！我大乾可怎么辦啊？”
常茂與王瑾同殿稱臣這么多年，從未見過王瑾如此失態(tài)。
其實常茂多少能理解王瑾的心思。
王瑾推朱歡上位費了多少力氣？他是朱歡心腹，與朱玉仇怨太深。
而今朱歡要駕鶴西去，朱玉就是最佳的繼承人。
可朱玉上位，他王瑾怎么辦？過去的仇怨，朱玉能一筆勾銷？
王瑾既悲傷朱歡命不久矣，又擔憂他王瑾與王家的未來。
常茂揣著明白裝糊涂，道：“王相覺得大乾將來該怎么辦？”
北蠻還未退兵之前，王瑾就曾經(jīng)有兩次，明里暗里的暗示應該由秦王朱玉繼承大統(tǒng)。
北蠻撤兵之后，王瑾亦有一次隱晦地提起此事。
這次常茂再問，王瑾也不再遮掩。
“大將軍，依本官看普天之下沒有比秦王殿下更合適承繼大統(tǒng)的人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