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娜醫院后院的“奇跡”,在貴族們的私密沙龍、在驚恐的電話交談中,被反復提及、修飾、放大。
它成了漆黑海面上唯一的燈塔。
然而,當更多的貴族、富商、政要帶著他們染病的家人,乘坐著華麗的馬車涌向圣安娜醫院時,他們得到的是與平民并無本質區別的、冰冷的回答:
“沒有床位。”
“沒有醫生。”
“無法接收新的病人。”
醫院那扇沉重的鐵門,成了劃分生死的新界限。
財富和頭銜,在絕對的資源匱乏面前,失去了魔力。
三月十三日,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馬車,悄然停在了醫院側門。
一位面色蒼白、不斷用絲綢手帕捂著嘴咳嗽的老紳士,在管家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試圖闖入或大聲交涉,只是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張名片大小的卡片。
卡片并非尋常材質,觸手冰涼而堅韌,通體深邃的黑色,只在中央用極細微的工藝勾勒出一個簡約而古老的紋章——那是維加家族的徽記。
當這張黑卡被送到岡薩雷斯院長手中時,他渾濁疲憊的眼睛里驟然閃過一絲精光。
他認出了這張黑卡,更清楚這張卡所代表的含義,代表了卡洛斯伯爵本人的意志。
“立刻!”院長的聲音斬釘截鐵,“開啟特等病房!安置一張病床,按照最高防護標準!請這位先生進去!”
命令被迅速執行。
在其他貴族和富商被無情阻擋在外的絕望目光中,這位持卡的老紳士被專人引路,穿過擁擠混亂的走廊,進入了那間雖然狹小但已然被迅速清理出來的特等病房。
他依照流程,說出了那句如今在圣安娜醫院內決定命運的話語:
“我們有一種來自東方的輔助方法,一種‘祝福’。如果配合使用,可以將治療的風險降至極低。這需要您明確的同意。您是否愿意接受?”
老紳士灰色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掃過陳錦濤,又仿佛穿透墻壁,審視著這套隱藏在醫院背后的隱秘規則。
他沉默了幾秒,喉嚨里發出帶著痰音的喘息,最終,理性與求生欲壓過了可能存在的疑慮或驕傲。
“我同意。”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需要我怎么做?”
陳錦濤微微點頭,示意助手去請人。
片刻后,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玄明道長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剪裁合體的深灰立領長衫與米白亞麻罩衫,神情平和,步履從容,與病房內的焦慮氣息格格不入。
片刻后,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玄明道長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剪裁合體的深灰立領長衫與米白亞麻罩衫,神情平和,步履從容,與病房內的焦慮氣息格格不入。
他接過助手遞過來裝有醫療包的小藥箱,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平靜地落在老紳士臉上,用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語調,直接說出了那句核心的問話:
“福生無量天尊。請問,您是否同意,接受后土娘娘的保佑?”
老紳士渾濁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波動。
他深吸一口氣,牽動了胸腔,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咳罷,他堅定地迎上玄明的目光:
“我同意。”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玄明雙手自然垂落,而后在胸前結了一個簡潔古樸的手印。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帶有實質的力量,穿透了疾病的陰霾:
“無量天尊!”
與此同時,他抬起右手,隨即輕輕落在老紳士的頭頂。
“恭請后土娘娘前來,祝福你!”
儀式簡單得近乎簡陋,耗時不到一分鐘。
在玄明最后一個手勢完成的剎那。
老紳士自身的感覺。那一直扼住他喉嚨的無形之手似乎松開了,胸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顯著減輕,他不由自主地、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幾天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輕松的呼吸。
老紳士感覺那一直扼住他喉嚨的無形之手似乎松開了,胸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顯著減輕,他不由自主地、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幾天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輕松的呼吸。
玄明做完這一切,對著病床上眼神驚異的老紳士和陳錦濤微微頷首,便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陳錦濤立刻上前,再次檢查。
“生命體征正在快速穩定!”他宣布,聲音里帶著一絲即便見證多次仍難以完全抑制的震動。
他看向助手:“立刻用藥。”
這一次,當護士將藥物注入和喂服時,效果立竿見影。
老紳士沒有再出現劇烈的藥物反應或嘔吐,藥物仿佛匯入了已被疏通的河道,順暢地發揮著作用。
幾小時后,老紳士的體溫開始穩步下降。
他疲憊地陷入了沉睡,但呼吸已然平穩悠長,臉上那層代表死亡的青灰色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卻恢復了生命的質感。
他活下來了。
老紳士入院治療的第三天清晨。
陳錦濤醫生在進行最后一次檢查。
聽診器滑過老人不再滾燙的胸膛,肺部的雜音已近乎消失。
體溫正常,脈搏平穩有力,雖然身體因這場大病而明顯虛弱,但所有生命體征都已回歸安全區間。
“閣下,您可以出院了。”
陳錦濤放下聽診器,語氣是一貫的平靜,“您的身體正在康復,但需要至少兩周的靜養,避免勞累和受涼。”
老紳士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
他接過陳錦濤遞來的注意事項清單,目光掃過上面關于飲食和休息的建議,最后落在床頭柜上剩下的那包厚實潔白的棉紗口罩和那瓶還剩大半的消毒酒精上。
“這些,請您帶回去。”
陳錦濤指了指,“未來一周,建議您在與人接觸時佩戴。家中需常備酒精進行消毒。”
老紳士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將東西仔細收好。
出院手續簡單到近乎無聲。
管家提著裝有剩余口罩和酒精的小包,攙扶著老紳士,沿著一條被提前清空了的側廊,直接走向醫院那扇不起眼的側門。
門外,那輛黑色馬車早已靜靜等候。車夫戴著口罩,沉默地打開車門。
老紳士準備踏上馬車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醫院正門的方向。
那里依舊是一片混亂的景象:擁擠的人群,絕望的面孔,堵塞的通道,以及空氣中隱隱傳來的哭喊和劇烈咳嗽聲。
與他身后這得以悄然離開的寧靜通道,仿佛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紳士的痊愈出院,如同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在特定的圈層里激起了遠比之前更大的漣漪。
那張維加家族的黑卡,其價值已無法用世俗的財富來衡量,它成了在馬德里這場死亡風暴中,能夠買通死神的、唯一的硬通貨。
更多的目光,更加熾熱、更加迫切地,投向了卡洛斯·德·拉·維加伯爵那座看似平靜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