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借款就玩賴賬，這才是真的得了失心瘋。
不但不能賴，還要準時準點地還。
當然了。
還錢也是講究方式方法。
比如說。
還錢的銀車遭遇叛軍劫掠，葉凌部下死戰不退，最終也只保住一半。
又或者到了還錢的時候。
葉凌領兵出征，拖他個七七四十九天。
既有還錢的誠意，無奈賊軍忒可惡，三天兩頭找葉凌麻煩。
有錢還錢，無力殺賊。
全力剿賊，還錢的事情只能往后拖一拖。
哪怕是還出去的銀子。
葉凌也不會從自己腰包里掏一兩。
拆了東墻補西墻。
借本金還利息。
天底下敢放閻王債的王公貴族，又不止趙王一個。
大夏王朝如今局勢已經不是風雨飄搖所能形容，外敵虎視眈眈，內亂風起云涌。
朝廷的處置方針就跟鬧著玩似的。
命令各省平叛，一兩平亂的銀子都不給。
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吃草。
世家大族，王公貴族寧可拿堆積如山的真金白銀放印子錢，也不愿支援朝廷對抗內憂外患。
最多三五年。
朝廷不垮，葉凌的名字就倒著寫。
“祖父大人，不是小婿說你，學誰都別學袁紹，干大事惜身，見小利忘命，如今的北境烽煙四起，關外是和朝廷大軍對峙的幾萬狼蠻精銳，說不定哪天就會長驅直入，禍害地方。”
“叛軍雖然死了賊首，依舊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今天奪一府，明天劫掠一縣，嚇跑了那些有錢人，特別是天祿錢莊這樣財神爺，咱們就算把頭磕頭，也搞不到一兩銀子，能借就多借錢，免得日后想借都借不了。”
敢這么和丁隆說話，皆因葉凌吃透了老家伙的脾氣。
優柔寡斷，道貌岸然。
口口聲聲說要上報皇恩，下保黎民，誓與武安府共存亡。
豈料當夜便打起了蔣順才的主意。
打算腳底抹油，棄守省城。
聯合突圍之際。
老東西又給葉凌上演了一幕現實版的舍命不舍財。
明知道突圍危險重重，還是收了城中富戶大量買命錢，拖家帶口的領著富戶們一塊逃亡。
與這種人打交代。
直來直往是最好的方法。
“可就算是送禮，外加組建騎兵，也用不了四十萬兩，況且我承諾給你撥三十五萬兩，你弄這么多錢真的只是為了養兵？”
丁隆不解道。
“您就別在這里給我吃寬心丸了，您老人家承諾的三十五兩又不是一次到位，親口說是一年內撥付，我能等，朝廷和賊兵會給我慢慢湊錢，徐徐出兵的機會嗎？”
葉凌攤開雙手，臊得丁隆老臉通紅。
“咱們一次性向天祿錢莊幕后的貴人借四十萬兩，人家想不記住咱們都難，被此等人物記住，多借錢，多還錢，人家會不會開心，一旦開心了，遇到事關你我的奏折，但凡說幾句好話，就能讓咱們輕易過關。”
伴隨著葉凌點出天祿錢莊幕后東家的身份，丁隆忽然產生了一種怪異的念頭。
葉凌難不成上輩子當過官？
不然，怎么會里頭的彎彎繞這么熟悉。
這么一想，這筆錢該借，而且四十萬又必須借。
趙王視財如命，提拔獎賞身邊人的標準只有一條。
誰能給他斂財。
誰就是他的心腹。
同理。
葉凌借走四十萬，到期以后一文不少地還給趙王，老王爺豈能不高興。
哄好了老王爺。
等于無形當中，為葉凌和丁隆引來一位強有力的外援。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呵呵呵，啟明所言甚是，之前種種訓斥莫要當真，這都是老夫對你的試探。”
丁隆變臉比翻書還要快。
承諾全力擔保。
務必給葉凌解決四十萬的軍費缺口。
購買馬匹，組建騎兵，巡撫衙門和布政使衙門更是會鼎力相助。
今日天色已晚。
到了明日，丁隆親自去見周沖，盡快將按察使衙門拉到己方陣營。
四方合力。
騎兵組建問題也就解決了一大半。
傳統讀書人出身的丁隆既有迂腐陳舊的一面，更有士人亂世謀生的智慧。
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換言之。
天下既是天子之物，也是他們這些文人世家的私產。
手里有兵馬。
才能保天下，保陛下。
一番自我洗腦，丁隆留葉凌府中用餐。
隔天。
丁隆親自去和周沖商議組建騎兵的問題。
又安排人八百里傳書。
將愿意為葉凌進一步擔保的意思寫成信函，送到京城的趙王府。
以貸養貸，拆了東墻補西墻。
這套打法早晚要暴雷。
不過沒關系。
只要能挺住三年，葉凌就能一飛沖天，成為武裝老賴第一人。
……
“圣旨到！宣威將軍，常平府指揮使葉凌聽旨。”
半個月后，葉凌和丁隆沒有等來趙王的借款通知，卻等來了朝廷派出宣旨太監。
巡撫行在內院，署理巡撫丁隆，按察使周沖，知府秦豐州等大大小小，上百名官員跪了一地。
宣旨太監手持圣旨站在香案前頭，聲音尖銳地念著圣旨內容。
第一句話出口，葉凌便滿頭霧水。
啥意思？
伴隨著宣旨太監抑揚頓挫的聲音，葉凌越聽越懵逼。
里頭既沒有封賞的內容，也沒有任何關于平叛的意思。
怎么聽，怎么不像人話。
反倒是其余官員，一個個聽得如癡如醉。
特別是丁隆，周沖，秦豐州這幾位殿試進士，更是滿臉喜色。
葉凌撇了撇跪在旁邊的丁隆。
老爺子嘴角露出一抹譏笑。
心情那叫一個爽。
自從認識葉凌，丁隆處處被這小子拿捏。
老天爺有眼，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不怪葉凌聽不懂。
陛下的圣旨就不是給這種田舍郎聽的。
圣旨內容引用了大量周禮典籍，圣人文章。
姓葉的為了爬進文人圈子，恬不知恥地請陸子云給他取了個表字。
常常用儒將自居。
想必這些事情傳入陛下耳中，以為葉凌是一名仰慕圣人之學的儒將。
為表彰葉凌的功勞，陛下親自動筆，寫了一份駢體文的圣旨。
“欽此。”
“謝主隆恩。”
丁隆等人山呼萬歲，葉凌忙不迭地跟著謝恩。
“陛下對葉總管的隆恩，可謂是推心置腹，葉總管莫要讓陛下失望。”
宣旨太監面帶笑容地將圣旨交給葉凌。
“總管？”
葉凌更懵了。
啥玩意就是成了總管，不會是讓自己進宮當差吧？
瞧著葉凌呆頭鵝似的可笑模樣，丁隆差點沒繃住。
出了這么大洋相。
看你以后還裝不裝儒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