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字活動結束，宴會現場重新變得熱鬧。
士紳名流，衙門眾人，一個接一個地過來道賀。
此等文壇趣事，足以寫入縣志。
不少人甚至連內容都想好了。
定遠葉氏族人葉凌，軍中效力奮勇殺敵，以都尉官職歸鄉省親。
自愿拜在縣尊門下，得一表字啟明。
文武相輔，可嘆可敬。
凌為空，啟為明。
恢宏大氣。
不愧是殿試進士，文壇新秀。
“唉，二弟若是提前通知為兄一聲，也能讓為兄有個準備。”
酒過三巡，陸子云借口不勝酒力，前往葉凌家中稍作休息。
葉凌笑道：“還請兄長見諒，小弟也是臨時起意，看到今日盛況，就不由得想到了兄長的提拔之恩，若不是兄長贈銀助小弟捐官，豈能有我的今天。”
“你有心了。”
陸子云端起林薇送來的茶，輕輕地喝了一口氣。
“二弟既已有字，就要更加專注地為朝廷效力，協助宋大人，徐大人等幾位大人，多殺狼蠻保境安民。”
“至于打造神臂弓之事，為兄已經吩咐下去，召集木匠，皮匠等一眾匠人，前往葉家莊供你驅使。”
說一千道一萬，陸子云最關心的還是定遠縣防務。
通過剿匪獲得的資金，陸子云完成了城墻修繕工作。
并且依照葉凌仿造，招募到一批鄉勇協助守城。
現如今。
御敵武器成了最后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指望由投降匪寇和當地百姓組成的鄉勇，拿著刀槍去和有可能出現的狼蠻流寇拼死，不是一戰就潰，也會出現集體嘩變的危險。
這么一來。
遠程武器成了重中之重。
“除了武器，小弟認為還有一事，兄長需要多加考慮。”
“何事？”
陸子云放下茶杯，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兄長可知府城當地，有一惡霸名叫孫茂才？”
葉凌不動聲色點出外患好平，內憂難防。
“你是說放印子錢的孫家？”
陸子云微微愣神，隨即想起了孫家大發印子錢的惡名。
“孫家利用府衙無力彈壓地面機會，大量招兵買馬，而且私底下還與匪類結交，甚至揚言認識狼蠻賊兵，倘若此地有事，孫家定會乘亂而起，配合狼蠻殺官破府。”
“還有這等事情！”
陸子云大驚失色，起身說道：“孫家與狼蠻勾結？”
葉凌沉聲說道：“是與不是，小弟也只是聽說而已，不過俗話說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就算他們未曾與狼蠻勾結，招兵買馬同樣罪不容赦，勾結流寇山賊，這也是死罪啊。”
“兄長明鑒，小弟這番話絕對危言聳聽的，禍亂一起，最不缺就是狼子野心之輩。”
陸子云聽后臉上變顏變色。
孫家為非作歹的各種惡行，陸子云倒是多有耳聞。
至于說招兵買馬。
無非是利用朝廷允許各地自保的空子，購買武器武裝家丁罷了。
可要說勾結賊寇，狼蠻，這可是要了命了。
見陸子云神色越發凝重，葉凌不動聲色道：“兄長可知孫家有多少能夠舞槍弄棒的家丁嗎？”
“多少？”
“數百人之多，比之府衙衙役還要多。”
“！！！”
陸子云倒吸一口涼氣。
數百人的武裝家丁，孫家到底想干什么！
這中間，葉凌巧妙地模糊了實際數字。
一兩百屬于幾百人。
九百多人，也是幾百人。
“不成，本官要立刻前往府衙，提醒秦大人多加小心。”
陸子云畢竟還年輕，無法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更猜不出，葉凌針對孫家另有深意。
只覺得擁有幾百名武裝家丁的孫家，已經成為一股危險的存在。
倘若登高一呼，常平府只怕瞬間就會陷落。
一旦府衙陷落。
下面幾個縣城必將亂作一團。
葉凌忙說道：“兄長且慢，無憑無據，您就算說破嘴皮子，只怕秦知府也不會相信，說不定還會覺得兄長有越權之嫌。”
“您是縣令，秦大人是知府，縣令插手府衙事務，不妥啊。”
聞言，陸子云停下腳步。
此舉確實不妥。
自古以來，從來都是知府管縣令。
縣令只有建議權，不得干涉府衙的任何決定。
“再者，孫家在府城扎根多年，關系盤根錯節，只怕府衙當中也有他們的人，要是兄長的金玉良言被小人聽取，恐怕兄長還會有性命之危。”
“退一步講，假設孫家真有謀反之心，兄長此舉豈不是弄巧成拙，逼得他們主動謀反嗎。”
葉凌言真意切地拱手道：“兄長為小弟取表字立身，小弟無以為報，愿帶本部人馬，前往府城搜集孫某的罪證，倘若他無謀逆之心，只想當個土霸王，這倒是也無妨。”
“可要是真有不軌之心，那可就要早做準備了。”
陸子云微微點頭，欣慰道：“二弟，不，啟明，你說得卻有道理，立刻帶領本部人馬前往府城偵察，發現苗頭……”
“可否便宜行事？”
葉凌補充道。
陸子云改用表字稱呼葉凌，意味著二人的關系已經從互相利用，演變成了利益綁定。
打通關卡，正式成了陸子云的心腹。
既然是心腹，有些話陸子云不方便說，葉凌只能代勞。
古代社會，最大功勞莫過于救駕。
只是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基本屬于傳說故事。
實際上的大功。
自然是平息叛亂，誅殺謀逆之人。
這也是為什么。
聽說孫家可能謀反，陸子云驚惶失措的原因。
換做早些年。
朝廷對于地方還有一定的統治力，州府縣道皆有駐軍。
平息叛逆，只需要出動一營人馬便可。
現在嘛……
除了衙役，各地衙門都無可用之兵。
“多加小心！”
陸子云吩咐道。
“遵命！”
成功引起了陸子云擔憂之心，等于找到了能夠替葉凌各種行徑背書的大靠山。
按照林薇的計劃。
利用沒腦子葉云夫婦與孫家結梁子。
等到葉凌軍中立功，擁有屬于他的兵馬，再一鼓作氣滅了孫家。
多年來積攢的銀子，不敢說全部落到葉凌手里。
一半還是有保證。
誅滅孫家，對內是替兄弟報仇。
能夠讓全族人看到的葉凌懂得護短。
對外，絞殺逆賊。
替官府和朝廷分憂。
府城百姓看到惡霸孫家覆滅，自然也要感念葉凌的恩德。
林薇唯獨沒有想到。
葉凌升官的速度這么快。
升官速度快，計劃自然也要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