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某若是無辜,是不是意味著亂臣賊子都能受到寬恕?”
“你你你……你別過來!”
此時此刻,葉凌距離秦豐州僅有兩步距離,秦豐州早已經被震懾得滿頭大汗。
“葉都尉切莫激動,府臺大人絕沒有袒護逆賊意思。”
董文忙不迭開口打圓場。
再讓葉凌說下去,秦豐州恐怕都會變成逆賊的同謀。
“府臺大人只是覺得,證據不全,擅自定罪多有不妥。”
“這位先生是?”
葉凌問道。
“學生董文,乃是府臺大人刑名師爺?!?/p>
董文小心應對,腦中飛速分析如何為秦豐州擦屁股。
“原來是董師爺,失敬?!?/p>
葉凌抱拳拱手。
莫看秦豐州是五品知府,葉凌還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小門小戶出身的讀書人,恩師早已經告老還鄉。
性格酸腐不通人情世故。
若不是科舉恩師提攜,這輩子都當不上知府。
再看看人家陸子云。
文壇魁首家的嫡子,二十多歲殿試進士。
有學問,知進退,家世顯赫。
兩相比較。
縱然秦豐州是五品文官,葉凌也不需要這種人幫襯。
老棺材瓤子一個,知府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董師爺,這是我從孫府搜到的書信,這些書信證明孫茂才與城外賊寇不只是認識,關系更是非同一般。”
說罷,葉凌從懷中掏出幾封染血的信函遞給董文。
隨即又告訴二人,除了搜出孫茂才私通賊寇的信件,他和親兵還在孫府搜出鎧甲與弩箭。
兩套甲,三張弩。
另外。
孫府私設武庫,里頭有幾把造型別致馬刀。
馬刀造型與夏軍所用的兵器截然不同。
更像狼蠻騎兵的制式武器。
倘若沒有私通狼蠻,為何會用敵人的馬刀。
董文面色凝重地望向秦豐州。
似乎在說,大人,我算得準不準。
為了坐實孫茂才叛亂的罪名,陸子云和葉凌必然會準備大量能讓他永不翻身的鐵證。
“這些東西……這些東西……”
秦豐州汗如雨下。
打死他也想不到。
姓葉的這么狠,所謂證據直接將孫家的反賊身份鎖死。
若是只有這些書信,最多證明孫茂才私通匪徒。
可以是意圖叛逆,也可以解釋成虛為委蛇。
弩箭甲胄,狼蠻的馬刀。
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那可就不是通匪這么簡單了。
大軍正和狼蠻交戰,豪強孫家的武庫里出現狼蠻馬刀,妥妥的里通外國。
至于甲胄和弩箭。
更是歷朝歷代嚴禁民間收藏違禁品。
一甲頂三弩,三弩進地府!
“殺得好,葉大人當機立斷,為朝廷平息叛亂,保府城一方安全,實乃是勞苦功高,國之棟梁!”
董文用輕輕拉扯著秦豐州的官服下擺。
大人,認了吧。
葉凌和陸子云還沒有拿出殺手锏呢。
一旦將二人逼急了。
府衙內外官員,皂隸,幫閑,只怕都要上刑場。
秦豐州哆哆嗦嗦抬手擦拭著額頭冷汗。
有心求師爺出謀劃策,又怕被葉凌聽取,引來更多的事端。
思來想去。
秦豐州急得都快哭了。
當了半輩子閑散文人,秦豐州就沒碰到這么棘手的麻煩。
見此一幕,董文不得已開口說道:“葉都尉有所不知,就算你不動手,府臺大人也會馬上動手平叛?!?/p>
拿起被秦豐州丟在一旁的信函,董文義憤填膺道:“葉都尉請看,這是貴縣縣令陸大人的親筆信,收到這封信函,府臺大人便叫我過來準備人馬平叛,沒承想天不藏奸,逆賊孫某被葉都尉率先彈壓。”
“此乃大快人心之舉,大人剛才言辭嚴厲,乃是……乃是擔心葉都尉打草驚蛇,壞了府臺大人擒賊的計劃?!?/p>
“卻沒想到葉都尉年紀輕輕,心思如此縝密,不但誅了首惡,就連余孽也都一并關押,找到大量證據,破獲此等大逆不道的陰謀,英雄所見略同。”
“呵呵呵,確實是英雄所見略同?!?/p>
葉凌收起冷漠神色,笑著附和董文給出的解釋。
難怪秦豐州這等草包,能在知府任上待得無波無瀾。
看樣子。
全都是靠師爺董文出謀劃策,給他善后收尾。
一句英雄所見略同,不但抵消了葉凌話中的威脅。
更是直接將秦豐州塞入平叛的有功之臣名單里。
順利拿出一部分功勞。
“眼下,還要勞煩葉都尉帶領兄弟們看守孫府,府衙這邊會派出衙役配合,一會,府臺大人還將派人請陸縣令過來,一塊向朝廷上書,解釋平亂的前因后果?!?/p>
“愿聽安排?!?/p>
見董文這么上道,葉凌含笑告辭。
送走葉凌,董文急匆匆回到后堂,摒去閑雜人等。
“東主恕罪,剛才情況緊急,學生只能越俎代庖,替東主做出決定?!?/p>
“唉……”
秦豐州面容苦澀,聲音唏噓道:“董先生一心為我,何罪之有,本府別的倒是不怕,唯獨擔心朝廷派遣專人下來調查,孫家的三親六故,與他們有關聯的地方豪強,將會聯手給孫茂才喊冤。”
“東主,這也正是學生勸你忍下這口氣緣故之一?!?/p>
喊冤?
誰敢喊冤,誰就要和孫茂才一樣身首異處。
伴隨著董文更進一步的解釋。
本就心神慌亂的秦豐州,嚇得心都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不論誅殺孫茂才主謀是葉凌,還是縣令陸子云。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二人都是心機深沉的狠角色。
豈能不知。
府城豪強多與孫家交好。
孫家的關系網到底有多龐大。
沒有這些根基,孫茂才豈能在府城橫著走。
狂言府城可以沒有知府,但是不能沒有他孫茂才。
孫茂才能夠擁有這一切,靠的無非是兩樣東西。
銀子和糧食。
壟斷府城七成的糧食買賣,并且大量放印子錢。
有錢有糧,自然能讓其余豪強家族和城外匪類投靠。
可惜。
成為錢糧,敗也錢糧。
欠孫家印子錢的府城百姓多如牛毛,孫家操控的糧號可以隨意上漲糧食價格。
人死債消。
孫茂才一家被扣上謀反的罪名。
不就等于欠孫家印子錢的百姓,不用再還一文錢。
沒有孫家的壟斷經營。
城中高漲的糧價也將得到遏制。
誰敢替孫茂才喊冤,葉凌與陸子云只需當眾質問一句,就能堵住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