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客廳內，葉凌與陸子云各自落座。
等到林薇送來茶水，陸子云方才說起正事。
封賞有功之人的欽差，很快就會抵達府城。
秦豐州擔心有人鬧事，想請葉凌帶領進城，協助衙役維持秩序。
順帶充當迎接按察使的儀仗隊。
體統二字至關重要。
即便常平府是窮鄉僻壤，迎接上官的禮儀也要做到面面俱到，不能有任何失體統的地方。
“也是難為秦大人了。”
葉凌笑著點頭應允。
明日，他便帶著葉家鄉勇和親兵前往常平府準備。
“府尊大人雖說為官不易，可是話說回來，若非是他的縱然，府城也不會變得本末倒置，當地百姓只知有豪強，不知有官府。”
當著葉凌的面，陸子云毫不掩飾地表達對秦豐州的輕蔑。
民間百姓對于縣令的稱呼多種多樣。
老父母，老大人，縣尊。
而在諸多稱呼中，唯有一類稱呼最能底線地方官的權勢。
百里侯。
百里之內，縣令擁有著絕對的生殺大權。
讓你身死家滅，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
縣令尚且如此。
一地的知府權力，更是大得可怕。
偏偏。
秦豐州這位知府，主動讓出權力交予地方豪強。
一句酒囊飯袋，都不足以形容秦豐州軟弱。
換成陸子云是知府。
什么孫家，李家，張家。
統統都要在他面前，變得夾著尾巴做人的仆從。
“以兄長的才華，封侯拜相也只在旦夕之間，本次平叛便是兄長才華最好的證明。”
葉凌不失時機地恭維陸子云。
孫茂才死得一點都不冤枉。
哪怕現在沒有反心。
誰又能保證，他日后不會產生反叛朝廷的野心。
防患于未然，此乃明智之舉。
只要是虎，早晚會傷人。
“呵呵呵，賢弟這番話正合我心。”
陸子云和葉凌一樣，打從心里不覺得誅滅孫家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今天敢縱奴行兇，架空府衙。
明天就敢殺官造反，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
“賢弟，為兄今日過來還有一件事情。”
陸子云放下茶杯，揮手示意隨從退出去。
等到人都走光了，陸子云低聲道：“賢弟可曾聽過黑風寨的名號？”
“兄長莫非是打算的等欽差過來時，主動請纓剿滅與孫某私下結交的黑風寨群匪。”
“哈哈哈，賢弟當真是為兄的貼心人，為兄確有此意。”
陸子云含笑說起黑風寨聚眾山中，儼然成了威脅常平府的第一大匪患。
從孫茂才家里搜到的信函中，一多半來自黑風寨。
此等賊匪，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殺歸殺。
卻不能假手于他人。
“兄長之心，小弟明白，兩成上交官府，五成留給兄長，您意下如何？”
“甚好。”
陸子云開懷大笑。
但凡是匪寇，勢必積攢著一定的錢糧。
殺匪濟自己這種事，從來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嘗到“夜草”的滋味，陸子云豈能放過黑風寨的錢糧。
剿匪方面，葉凌比誰都有經驗。
趕在回營報到之前，再替陸子云干一票大的。
不但能邀功于周大人，還能獲得一大筆意外之財。
聽聞神臂弓制造頗為錢財。
一把就要二十兩銀子。
手里沒有足夠多的錢，拿什么制造神臂弓守城。
留下葉家莊住了一晚。
次日，陸子云一行人先行返回縣衙。
準備著后天前往府城，迎接即將到來的本省按察使周大人。
另一邊，葉凌點齊人手出發。
兩百名葉家鄉勇由族長葉長順的小兒子葉富貴帶領，董翰杰從旁協助。
葉凌自帶本部三十人先一步趕到府城。
不論是本省官員，還是朝中大臣。
只要帶著欽差頭銜，等同于御駕親臨。
迎接欽差等于迎接圣駕。
禮數，規格，隆重程度，全都不能馬虎。
黃沙墊路，凈水潑街只是開始。
還要在欽差所到之處，大量搭建彩棚，糊紅綾。
準備戲班子助興。
安排鄉紳名流，各縣官員出城數里迎接。
儀仗衛士，各類旗幟，官銜牌更是一樣都不能少。
哪怕是依仗不夠威嚴。
都會被欽差當成是藐視朝廷，不尊禮法。
請葉凌的親兵擔任儀仗衛士，不光是擔心當地名流跑出來替孫家喊冤。
更因為府衙衙役都是一群二混子。
指望他們組成儀仗衛士。
等于是自曝家丑。
“大少爺也太謹慎了，干就完了，非要咱們詳細清點人數。”
“你就少說一句話，趕快回去交差才是正經事。”
“幾百名官軍，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擺設，咱們只要沖過去，保準嚇得他們屁滾尿流。”
距離常平府十幾里的山間小路，三名衣不蔽體的流民邊走邊罵。
為防止出現不可控的局面。
楊彪安排三名匪徒化裝成流民，秘密清點欽差隊伍的規模和所帶兵馬。
花了七八天的時間，三人總算完成了任務。
周沖身邊一共有三百名兵丁跟隨。
衣甲鮮明，威風凜凜。
看似都是官軍精銳，實則全是樣子貨。
多次遭遇官軍圍剿。
黑風寨群匪自有一套分辨官軍戰斗力的辦法。
“呦，有肥羊！”
忽然，一名匪徒攔住同伴，指著前方溪水處休息的幾個人。
水邊坐著幾名商人打扮的男子，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袱格外引人注意。
“干他一票，怎么樣？”
“可是……”
“別廢話了，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他們，得到的錢財咱們三個人平分。”
頃刻間，三人達成一致。
沖州撞府搶來的錢財再多，也基本不會落到他們手里。
幾名商人不走大路，反倒是抄山路。
可見這些人帶著不少的錢財。
翻山越嶺走小路，可以有效避開大路的匪寇。
不曾想。
他們走小路，三名山賊也走了小路。
此地地形復雜，野獸繁多。
就連山賊都不會在這里設伏搶劫。
老天爺把錢送到眼前。
若是不搶，就對不起上天給的發財機會。
“交出錢財，饒你們不死！”
說時遲那時快，三名山賊拔出腰間短刀。
先把錢財騙到手，隨即送他們上路。
“都尉大人果真是料事如神，此等偏僻之處也有匪寇盤踞，弟兄們，一顆人頭十兩銀子，我要一個，剩下的兩個你們平分。”
剎那間，五名商人跟著拔出短刀，獰笑著沖向毫無征兆的三名山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