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順才偷雞不成蝕把米,轉眼間從獵手變成了獵物,楊達縱然恨得牙根癢癢,也必須想方設法救出這位“世子爺”。
眼看南門早有防備,楊達立刻改變戰術,派出小股精銳夜襲東門。
叛軍組成極為復雜,礦工,熬硝人,流民,山賊土匪,更有大量望風而降的官軍。
山賊出身楊達派出兩名善于飛檐走壁的手下,帶領一眾山賊精兵,組成精銳攀爬城墻。
試圖摸黑爬進城里。
充當內應救出蔣順才。
萬幸,東門守軍來自程懷遠麾下。
相比于其他混日子的軍官。
程懷遠練兵頗為仔細。
手下兵將不敢說個個以一當十,不論戰力還是警惕心,都在其他官軍之上。
幾百名山賊剛剛靠近東門城墻,馬上被城頭守軍發現端倪。
緊接著,大量火把被守軍丟了下來。
借著火把形成的光亮,守軍及時發現叛軍試圖攀城墻偷襲。
隨即。
滾木礌石一股腦被守軍居高丟下,砸得叛軍尸橫遍野。
得知叛軍轉而攻擊東門,忙著審問蔣順才的程懷遠親臨東門指揮作戰。
葉凌所部生擒蔣順才,絕對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大喜事。
程懷遠一邊大喊著賊首蔣順才被官軍擒獲振奮軍心,一面審時度勢地打開城門,派出嫡系精銳圍殲這股敵軍。
葉凌立了大功,身為城中武官之首程懷遠自然不愿屈居人后。
料定這是一伙小股敵人,人數最多不超過五百。
程懷遠索性派出兩千精銳。
以絕對優勢擴大戰果。
鏖戰到后半夜,偷襲賊軍所剩無幾,直到聽見叛軍大部隊的喊殺聲,程懷遠才下令收兵。
此戰,程懷遠斬首四百余名賊兵。
創下了守城以來,官軍的第三場大勝仗。
天明拂曉,衣甲血跡未干的程懷遠匆匆趕來布政使衙門。
“葉都尉擒拿匪首蔣耀祖之子蔣順才有功,本官連夜寫好周折,派人突圍上報朝廷,至于看押蔣順才之事,我看就不勞煩葉都尉費心了。”
“將他交予本官,本官自會嚴加看管?!?/p>
布政使衙門正堂,絲毫看不出生擒匪首的喜氣。
只聽丁隆大肆稱贊葉凌勞苦功高,又說起葉凌守門辛苦,些許瑣事不必親力親為。
交出蔣順才,關入府衙大牢等候朝廷旨意。
此刻。
丁隆根本不關心,葉凌到底使用什么法子擒拿蔣順才,更不在乎此戰帶來士氣提振。
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將蔣順才握在自己手里!
之所以用商量的語氣,而非命令口吻。
主要是擔心言辭過于強硬,逼反葉凌。
莫看葉凌手下兵馬不多,人人都是驍勇之兵。
葉凌本人更有萬夫不當之勇。
不論是繼續守城,還是投降敵軍,都將對官軍構成致命影響。
不大萬不得已。
丁隆不敢和葉凌當眾翻臉。
“末將多謝丁大人體恤,不過身為守城之將,凡事都應該以大局為重,苦點累點算什么,能為朝廷效力,葉某死而無憾?!?/p>
丁隆不要臉,葉凌同樣不客氣。
“賊兵昨夜組織人手偷襲東門,顯然是打算趁亂進城,搶走賊子蔣順才,一計不成,叛軍必然還會繼續劫獄,非是葉某不相信大人,而是擔心城中衙役,官差為了自保,投靠賊兵充當內應?!?/p>
葉凌給出理由冠冕堂皇。
武安府危如累卵,城外聚集著十萬賊兵。
危急存亡之秋。
難保城里不會出現心懷叵測的小人。
假設賊軍承諾各種好處,收買衙門小吏,官差,驅使這些人偷偷釋放蔣順才,并且協助賊軍將此人送出城外。
失去了這張能夠制約叛軍籌碼,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葉凌和他的部下屬于外軍。
城中既無親屬,更無朋友。
由他們看守蔣順才,才能確保犯人不出意外。
聞言,丁隆面色陰沉,眼神冷冷地盯著葉凌。
好小子!
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塊。
都想捏住蔣順才這張籌碼,充當棄城逃命的保命符。
“葉都尉所言頗有道理,不過你只是一名六品都尉,由你看守蔣順才,恐怕于理不合啊?!?/p>
就在這時,程懷遠帶領親兵走進正堂。
兩邊文武暗暗嘆氣。
得,又來一個搶人的。
程懷遠義正辭嚴道:“葉都尉不愿將人犯交給衙門看守,其中的隱患確實不容忽視,不如交給本將的兵馬看守,葉都尉意下如何?”
見此情景,丁隆差點破口大罵。
這幫武夫,大難臨頭只顧自己。
不怪朝廷重文輕武。
指望他們為朝廷分憂,簡直就是笑話!
葉凌沒有絲毫退讓,重申蔣順才是重要人犯,不論是交給當地衙役,還是程懷遠的親兵看守,全都存在看守被收買的風險。
只見葉凌抱拳拱手,遙望京城方向。
“古人云,位卑未敢忘憂國,末將雖是六品武官,吃的是朝廷官糧,拿的是朝廷的俸銀,縱然人微言輕,也不敢辜負朝廷和圣上的天恩?!?/p>
“艸!”
程懷遠鼻子都要氣歪了。
真特么能演。
丁隆緊鎖眉頭,好一句位卑未敢忘憂國。
娘的。
一介武夫竟然還有這等文采。
偏偏用錯了地方。
“放肆!”
眼見自家將軍被區區六品武官駁了面子,幾名親兵義憤填膺,暴跳如雷的威脅葉凌跪下賠罪,交出蔣順才等候發落。
葉凌單手握著腰間刀柄,不發一言望向想要拔刀的親兵。
爹死娘嫁人,各人顧各人。
放在平時。
葉凌或許不會和上官發生沖突。
如今武安府搖搖欲墜,現場眾人能有幾個活下來,恐怕只有老天爺才知道。
想要改變和這個鬼地方陪葬的命運。
蔣順才是這個主意的護身符。
誰敢搶,別怪葉凌不客氣!
“報!賊首蔣耀祖親自率賊兵,于城外二十里安營扎寨,命斥候跑到城下叫囂釋放蔣順才,三個時辰后,他將命令全軍攻城!”
突如其來的噩耗打破了屋內的爾虞我詐。
倘若三個時辰后,官府沒有釋放蔣順才。
叛軍將對武安府發起全面進攻。
一旦城破,雞犬不留。
“丁大人,各位大人,將軍,此戰關乎武安府存亡,還請諸位奮力守城,等候朝廷援兵到來,末將先回南門備戰,告辭!”
葉凌說走就走,瞬間消失在議事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