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退下。”
來自蔣順才的譏笑聲,算是為這場搶人鬧劇畫下了休止符。
丁隆首先做出反應,命令齊師爺帶領衙門退后。
見狀,程懷遠同樣打發(fā)親兵離遠點。
“唉,危急存亡之秋,我等應該全力攜手才是,繼續(xù)斗下去只會讓賊寇取笑。”
丁隆滿臉苦笑,再次看向關押蔣順才城隍廟。
“丁大人,既然咱們三個英雄所見略同,不妨趁此時機,商議出一個完全的對策。”
丁隆主動示弱,程懷遠也不好繼續(xù)揪著不放。
轉而用自嘲口吻說起今日大戰(zhàn),官軍死傷無數(shù)。
賊寇攻勢兇猛,這一次的暫時退兵,將會引來他們更加兇猛的進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倘若一省份文武重臣全部戰(zhàn)死武安府,奪回此地希望也將徹底落空。
葉凌正色道:“二位大人所言甚至,唯有風雨同舟,咱們才能死里求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積蓄力量重新奪回武安府和一眾陷落的城池,最終剿滅蔣耀祖這伙叛逆。”
情況就是這個情況。
三人都是千年的狐貍,為了誰能帶蔣順才離開,差一點發(fā)生火并。
話都攤開了,何必繼續(xù)裝孝子忠臣。
沉吟片刻,丁隆說道:“兩位將軍,賊軍勢大,要帶蔣順才離開此地,還需要細細商議出一個妥善的章程。”
“此話有理。”
程懷遠環(huán)顧四周,伸手將葉凌和丁隆叫到面前。
有些話可以攤開說。
有些話,心里明白就行了。
突擊之際,三人匯合在一起撤離。
所謂的章程。
無非是指帶多少人突圍,攜帶多少金銀細軟。
商議到天明。
葉凌三人互相妥協(xié),總算有了一個共同的章程。
即日起,布政使衙門和都統(tǒng)衙門,各自派出部分心腹,協(xié)助葉凌看守蔣順才。
誰敢繼續(xù)搶奪蔣順才,試圖單獨帶人潛逃。
另外兩家共討之。
經(jīng)過利弊權衡,丁隆與程懷遠果斷同意這個建議。
不但要聯(lián)手看押蔣順才。
三家人還要兵合一處,一塊突圍。
丁隆是三品文臣,程懷遠則是四品武官。
二人位高權重,可以互相為對方作保,佐證放棄抵抗并非是抗旨,而是留著有用之身為朝廷盡忠。
攜帶叛逆之子交于朝廷審判,比起與城池共存亡更加有用。
至于葉凌。
區(qū)區(qū)六品武官。
二人在奏折上面加上他的名字,就能幫葉凌逃過朝廷嚴懲。
化敵為友,高階文臣主動和武將達成攻守同盟。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荒唐。
細細想來,又都在常理當中。
程懷遠有兵,葉凌文武雙全,麾下士卒個個奮勇,可以以一當十。
突圍的時候。
少不得葉凌的戰(zhàn)兵充當先鋒。
丁隆是布政使,僅次于巡撫的二號文官。
朝中也有些人脈。
有了蔣順才這副牌,三人的野心已經(jīng)不僅僅是保住性命,安全離開武安府這塊燙手的山芋。
不約而同地惦記起,能否通過此事升官晉爵。
回去休息了幾個時辰,三人開始著手為最后的撤離做準備。
程懷遠收攏精銳,籌劃突圍線路。
丁隆安排衙役集體出動,最后一次刮地皮。
哪怕地皮已經(jīng)被巡撫衙門刮得干干凈凈,但只要肯用心,還是能刮到一些殘羹剩飯。
葉凌這邊早就安排。
不要錢,更不打算帶走某些三親六故。
集中精力搶奪武庫。
將能帶走的兵器裝備,一件不留全部卷走。
午夜,城中多處燃起大火。
身穿夜行衣,蒙著面幾名義子,按照原計劃洗劫武庫。
明光鎧,亮銀甲,鎖子甲,全身甲……
但凡是甲胄,看到多少拿多少。
甲胄不能放過,箭矢,弓弩,更是一件都保留。
除此之外。
包括突火槍,霹靂彈,震天雷在內的簡易火器,也都被眾人大量搬走。
猜到一二的兩位大佬,也只能忍著惡心,任由葉凌帶隊搶奪武庫。
以夜間情況不明為理由,勒令兵丁不許靠近著火的武庫附近。
次日中午,葉凌的駐軍營地出現(xiàn)了大量軍械。
單是重甲就有七百套。
輕甲,布甲不計其數(shù)。
箭矢堆積如山。
鬼知道這些東西不用于守城,藏于武庫是幾個意思。
時間來到下午,叛軍的攻擊如約而至。
休整了差不多一天一夜,蔣耀祖親臨前線,指揮各路叛軍繼續(xù)攻城。
埋藏于南門地下的大甕,已經(jīng)可以清楚地聽到幾里外的掘地聲音。
聲音越來越清晰。
證明敵軍地道距離南門沒有多遠了。
轉眼到了第六天,一千兵馬距離到東門。
其中,既有葉凌的四百戰(zhàn)兵,還有唐林麾下的六百人馬。
之前幾天的守城戰(zhàn),唐林的兵馬被一次次抽調協(xié)防其他城門。
兵力從三千一百人,銳減到只剩六百。
“程都統(tǒng),丁大人怎么還不過來會合?不出一天左右,南門防線就會被敵兵挖通,那個時候人,大量將會順著南門蜂擁殺入城內,留給我們準備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左等右等,始終不見丁隆的人影。
葉凌面色不滿地提醒程懷遠。
這是逃命,不是他娘的郊游。
“你等著,我親自去找找他。”
程懷遠同樣沒好臉色。
局勢危急,丁隆到底搞什么名堂。
根據(jù)葉凌的判斷,偷偷挖掘地道的敵軍已經(jīng)抵達了南門城墻下面。
隨即。
程懷遠帶領一百人馬出發(fā)尋找丁隆。
此時此刻,南門沒有一兵一卒。
相當于一座空門。
但凡賊兵派兵攻打南門。
或許一個時辰,就將打穿城門和后面的兩座甕城。
“轟隆隆!!!”
沒過多久,遠方傳來震耳欲聾的響聲。
眾人嚇了一跳,齊刷刷看向城池南邊。
只見南門方向升騰出巨大的濃煙。
“城墻塌了!”
葉凌暗罵豆腐渣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任何一處豆腐渣工程。
從來都是沒有下限,只有你想不到的荒唐。
原以為南門城防再差,也還能堅持一天。
沒想到,這么容易就被礦工挖塌了。
“不是說還有一天嗎?城墻……城墻怎么會這么快就塌了?賊兵有沒有進城?”
與此同時,丁隆帶著起碼上千號人來到東門。
葉凌鼻子都要氣歪了。
難怪丁隆沒有按時過來匯合。
跟著他一塊過來人,全都是城中富戶和衙門吏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