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曹知府不在你的慶陽府處理公務,帶著兩位下屬縣里來董縣所為何事?”
葉凌端坐公案后面,似笑非笑地擺弄著驚堂木。
居高臨下,俯瞰他人的感覺當真是不錯
見葉凌頤指氣使地盤問自己,姿態猶如縣令審訊犯人,曹德水強忍怒火,冷哼了一聲。
慶陽府下轄三個縣。
除了被葉凌砍殺的偽道德楊泰,另外兩名知縣全都是聰明人,也是徹頭徹尾的貪官與小人。
干啥來的,當然是接收楊泰留下糧食和銀兩。
一位縣令呵斥道:“葉大人莫要明知故問,擅斬朝廷命官楊泰,目無綱紀,無法無天!我等陪曹大人清點銀庫糧倉,還不速速讓你的人撤走?!?/p>
“銀庫重地豈能由你一個武將代管?!?/p>
另一名縣令幫腔道:“葉總管獨斷專行斬殺楊泰已經是越權,再掌著縣衙銀庫糧倉,恐遭非議,還望葉總管好自為之,莫要自誤?!?/p>
葉凌差點沒崩住。
財帛動人心,三人看著楊泰上躥下跳,橫征暴斂,餓死流民。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充耳不聞,問都不問。
人死了,急匆匆跳出來搶班奪權。
說是查庫。
就是特么的搶銀子來了。
怕是覺得葉凌早晚要被治罪,最輕也是罷官奪職。
提前來搶銀兩。
免得朝廷欽差前腳處置葉凌,后腳封了縣城府庫,拿走全部的銀錢孝敬陛下大軍。
曹德水面色鐵青,擺出五品正堂官的官威,說道:“縱然楊泰該殺,也得請旨由朝廷下令,你一名武將,擅自對文官用刑,不但是越權,更是藐視朝廷。”
“所以葉某當場寫下奏折,原原本本向朝廷奏報情況,葉某如今已經是戴罪之身,何來藐視朝廷呢?”
葉凌放下驚堂木,一本正經說起遲遲未動,乃是自我關押,畫地為牢。
之所以沒有進入監牢,而是將董縣當成關押他的牢房。
同樣是為了朝廷。
縣令以死,葉凌唯有代管董縣,免得流民鬧事,城池出現震顫之危。
“葉大人此話差矣,你既然是戴罪之身,銀庫糧倉是朝廷公物,你更不該獨掌。”
“交給知府衙門,才是正道?!?/p>
兩名縣令一唱一和,董縣是慶陽府下屬縣。
縣令楊泰死了,慶陽府知府還在。
隔壁兩個縣令,也能幫著代管董縣。
反正不管怎么樣,文官都比武官更有資格管轄縣城。
“葉總管,咱們不說你該不該管,也不說什么戴罪自身,還請移交賬冊印信,待朝廷派人查勘再定主理人選。”
眼瞧兩邊兵丁面目不善,擔心葉凌殺心大起,曹德水放緩語氣。
只提文武規矩,朝廷律令
不敢再說葉凌斬官的事情。
楊泰是偽道德,活在自我世界里的蠢人,這一點葉凌清楚。
知府曹德水,兩個縣令同樣心知肚明。
打死楊泰,他都不敢貪墨一兩銀子。
這也是三人為什么沒有插手的緣故。
“葉某是戴罪之身,包括府庫,錢糧,一切情況都必須與上奏朝廷的奏折內容相同,銀庫,賬冊內容不得有任何缺少,未經朝廷核驗,葉某可沒膽子移交。”
“還有,請三位大人注意措辭,葉某不是掌管,是保存證據?!?/p>
幾句話說完,堵得曹德水三人啞口無言。
他們和葉凌說文武有別,文官才有治土之權。
葉凌擺出等候朝廷發落的戴罪之身
此時移交,葉凌可就真沒命了。
朝廷派人下來一查,內容和奏折對不上,到底是誰之過呢?
查出紕漏是葉凌蒙蔽朝廷。
“又或是三位大人出了問題呢?”
葉凌冷笑道。
封存證據,理由比三人更加冠冕堂皇。
出了錯誰都擔不起。
曹德水可不是好對付的官,暗藏機鋒道:“葉總管所慮有理,只是本府乃是董縣的上官,總該查驗一下,方才能放心?!?/p>
“不如這樣,由葉總管帶我們去清點銀庫,造冊封存,您我共同監守,如何?”
聽到這里,曹德水產生了一個懷疑。
姓葉的推三阻四,不會是偷偷拿走了一部分銀子吧?
殊不知。
不是一部分,而是直接搬空。
眾人知道楊泰只是腦子有病,不是貪官。
卻不知葉凌有沒有動了手腳。
先探探虛實,再做定奪。
“不成啊,葉某已經是罪人,又豈能連累三位和我一塊遭遇非議?!?/p>
葉凌不為所動,著實氣壞了曹德水。
這個混蛋肯定動了手腳!
葉凌死都要撈一把,曹德水就要親眼看著他死。
曹德水以退為進,放棄共同看管銀子和糧草。
改為暫時留在董縣。
等到朝廷欽差抵達,與欽差一塊查驗。
聞言,葉凌呵呵笑道:“既如此,那就勞煩三位大人委屈幾天了,宋鵬。”
“末將在。”
宋鵬站出來說道。
“帶幾位大人去驛館休息,多準備些熱茶驅寒,驛館簡陋,可別凍壞了幾位大人?!?/p>
“遵命。”
宋鵬帶著三人下去休息,宋飛急得緊皺眉頭。
錢糧都被搬空,葉凌如何應對朝廷的清點呢?
“大人,要不要將存在莊子里的錢糧偷偷送回來?”
“別急,好戲剛剛開始?!?/p>
葉凌揮手退堂。
三個蠢貨即便不來,葉凌也會派人請他們過來。
自投羅網,主動跳出來給葉凌上眼藥,簡直是再好不多了。
用不了多久。
三人就會知道什么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夜間,驛館客房。
曹德水三人圍著油燈商議對策,臉上都是一副憤恨的模樣。
自知難逃一死,臨死前狠狠撈一把,留給妻兒老小過日子。
葉凌這個混蛋,想得倒是長遠。
“府臺,葉凌擺明了和咱們作對,如何保證銀子不被他偷偷送出去呢?”
“大人,下官還有一個擔心,萬一朝廷不治葉凌的罪怎么辦?”
“不治罪?不可能!”
兩名屬下都是杞人憂天,曹德水自信道:“葉凌殺的是七品知縣,就算有北境那邊的官員上書保他,最輕也得是削職為民,到時候咱們聯名上書,抄沒葉凌家產,我們拿不到,也不能便宜了葉凌妻兒老小?!?/p>
“這只是最壞的可能,這兩天你們盯著點城門,注意出入人員和各類車輛?!?/p>
曹德水突然笑了。
還有一人,也在盼著葉凌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