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孫家喊冤是何居心？莫非想要繼承孫家印子錢和糧號不成？”
輕飄飄的一句話，足以激起全城百姓的滔天怒火。
試問。
哪位大臣敢冒著激起民變的風險，給孫茂才一家翻案？
“此子心機竟如此惡毒！”
秦豐州跌坐回椅子，一顆心徹底沉入谷底。
這已經不是心機深沉所能形容。
已經可以看到，操莽之徒的痕跡了。
“東主所言甚是，葉凌，陸子云二人心機的確陰沉，不過嘛。”
頓了頓，董文斟酌好說辭，寬慰秦豐州也不用太過擔心。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操心。
只要能巧妙利用好這件事情，順利分取一定的功勞。
即便秦豐州之前官聲很差，朝中沒有大人物提攜。
也能憑借著平叛功勞，獲得再次提拔的機會。
不管怎么說，秦豐州也是陸子云的上司，堂堂五品知府。
占據著絕對的話語權。
等到陸子云過來，再將葉凌從孫府叫回來。
三個人外加董文。
關起門來，細細商議如何分這塊大餅。
葉凌，陸子云，秦豐州三人出身不同，官職不同，性格脾氣同樣不相同。
但是在兩件事情上面，三人有著撕不開，扯不破的利益糾纏。
功勞，錢糧。
一名武官，兩名文官，三人聯手瓜分孫茂才留下的各類遺產。
你好我好大家好，何樂而不為。
秦豐州聽后微微點頭。
“可是沒了孫茂才，城外的賊寇又當如何應對呢？”
“關于這個問題，學生覺得東主無須擔任，拿到今晚商議當中，葉凌和陸子云坑了大人，總該有所表示吧。”
董文淡淡一笑。
為官之道說難也難，說簡單兩個字就能詮釋。
妥協。
互相妥協，互相遷就。
秦豐州選擇認可陸子云和葉凌的先斬后奏，屬于是妥協的一種。
二人架著秦豐州在火上烤，請他站出來背書。
也要做出一定的妥協。
當晚，陸子云匆匆趕到知府衙門。
帶隊看守孫府的葉凌也被叫了回來。
沒人知道，四個人聚在后堂都說了些什么。
只清楚午夜時分，大量的衙役舉著火把，沿街張貼孫茂才意圖謀反的告示。
知府秦豐州接到知縣陸子云的密報，明察秋毫部署平叛。
回鄉探親的武將葉凌配合當地官府，沖動親兵斬殺賊首孫茂才。
梟首示眾，全家收押。
黎明時分。
一口口大箱子被衙役從孫府抬了出來，集中擺放在府衙大門前。
身著官服的秦豐州召集百姓，宣布箱子里的印子錢借據，賬本，欠條，全部為叛賊逆產，當場焚燒安定民心。
又當眾發下命令，將孫家的十幾處糧號收歸官府。
下調糧食價格，平價供應百姓。
進一步安定人心，展現朝廷恩德。
既然受了朝廷的恩德，百姓們也要知恩圖報，向官府舉報與孫家謀反相關的更多線索。
幾道命令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頒布，引來當地百姓山呼海嘯一般慶賀。
反觀那些與孫家交好的豪強，一個個如喪考妣。
焚燒印子錢賬本，欠條，平價供應部分糧食。
這兩手一使出來，全城百姓誰能不念官府的好。
有的沒有。
只怕都會被老百姓當成舉報孫茂才謀反的證據。
比如說省里派來欽差調查。
就算是朝廷派來三法司的大人，孫茂才的案子也翻不過來。
非但不能給孫家喊冤。
就連私下祭奠，都有可能被老百姓舉報，當成是孫家的同謀。
民意盡在官府這邊。
孫茂才死得不冤。
……
“葉都尉，不能再拿了，再拿就不好交代了。”
兩天后，董文火急火燎攔住帶隊搬糧食葉凌。
孫家后院堆積的六千石糧食，如今就剩下一千石。
按照協議內容。
平叛首功，分別由陸子云和秦豐州瓜分。
葉凌跟著喝口湯。
至于糧食和銀子。
秦豐州拿小頭，陸子云和葉凌各自瓜分一部分。
一個沒注意。
姓葉的差不多要把孫家留下的糧食全部瓜分殆盡。
葉凌示意族人繼續運糧，淡笑道：“董師爺錯怪我了，這批糧食并非是罰沒的撫恤糧，而是孫家對我家的賠償。”
“想必董師爺已經聽過了，我二弟的糧號不但被孫家惡奴打砸的一片狼藉，里頭的糧食也被孫家搶奪一空。”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先前拿的糧食和銀子，對弟兄們撫恤銀，撫恤糧，這回則是拿回我家被搶的糧食。”
聞言，董文再次刷新了對葉凌無恥印象。
幾十輛大車，起碼裝了一千多石糧食。
葉凌二弟葉云開的葉氏糧號，滿打滿算也就囤了三四千斤糧食。
最多不過幾十石而已。
車上運走的糧食是多少？
差不多十萬斤糧食。
二十倍都有了。
“董師爺莫要生氣，小小心意還請笑納。”
葉凌不動聲色遞給董文一張銀票。
不多，六百兩。
相當于董文擔任知府師爺，兩年整體收入。
董文無奈地收起銀票，說道：“罷了罷了，就當是喂養鄉勇了，葉都尉，擴大鄉勇，協防縣城和府城一事，還請你多多上心。”
“城外匪徒人多勢眾，沒有了孫茂才這條地頭蛇，只能靠鄉勇協助鎮壓了。”
幾人簽訂攻守同盟中，有一條是鄉勇協防府城。
擴大縣衙的鄉勇隊伍和人數。
分出一部分接受過訓練的鄉勇駐防府城。
錢糧，訓練，兵器，全部由縣衙負責。
哪怕是私底下分糧，分銀子，也要講一個流程合規。
“董師爺放心，到時候駐防府衙的鄉勇，全部由我們葉家壯丁組成，知根知底，都是忠厚老實的良家子。”
葉凌也不墨跡，順手又送了董文一顆定心丸。
葉氏一族組成的鄉勇，葉凌本人豈敢馬虎。
“甚好。”
董文聽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董師爺，我和陸大人說到辦到，您這邊，是不是也該信守承諾？”
葉凌微微一笑，詢問自己需要書吏何時到位。
“葉都尉將鄉親派到府城協助守城，彈壓地面豪強刁民，董某同樣愿將親人送到葉都尉身邊效力。”
董文的回答頗為出乎葉凌預料。
大人們有大人們謀劃。
葉凌與董文也有屬于他們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