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軍營,前往中軍帳的路上,陳玉林頻頻點頭,贊許葉凌治軍有方。
比起邊關大軍,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葉某曾在邊關大軍效過力,敢問陳先生,莫非也去過邊關大軍營地?”
來到中軍帳內,三人各自落座,耳聽陳玉林不住地將北府兵和邊關大軍作比較,葉凌感覺這個眼熟的年輕書生,很可能是在邊關從軍之時碰到過。
“呵呵呵,葉總管所言不錯,陳某和葉總管一樣,都曾在徐督帥帳下效力。”
葉凌猜得不錯,二人確實在邊關大營見過面。
只不過那個時候,葉凌還只是一名九品校尉。
同樣年輕的陳玉林,已經是中軍主帥徐守理手下的一名書辦。
接著,陸子云開口介紹二人來意。
他和陳玉林乃是科舉同窗,只不過一個高中,另一個不幸落地。
為籌措科舉所需銀兩,結交顯貴。
陳玉林走了陸家的門路,拜入徐守理門下成了一名編外幕僚。
之后的事情,葉凌都知道。
徐守理被朝廷重新啟用,率領大軍前往邊關迎戰狼蠻,身為幕僚的陳玉林自然也要陪同前往。
不知為何,陳玉林忽然辭去書辦一職。
返家路上順便拜訪同窗陸子云。
又請陸子云幫忙引薦,親自拜訪聲名鵲起,軍中新秀的葉凌葉總管。
“原來是故人,真是失敬了。”
葉凌拱手寒暄,吩咐親兵準備上等酒菜。
陸子云的同窗好友,徐守理的幕僚書辦。
任何一層身份都足以讓葉凌高看他一看。
酒席宴上。
葉凌毫無架子,主動向陳玉林敬酒攀談。
陸子云見狀面露笑容。
豈能不知,葉凌禮待陳玉林,給的不是他陳玉林面子。
而是陸子云這位義兄的面子。
酒過三巡,葉凌旁敲側擊打聽陳玉林為何辭去書辦一職。
莫非是為了迎接科舉?
“唉。”
陳玉林放下酒杯,噓噓道:“如今這世道,縱然科舉高中又能如何,十年寒窗也比不上千兩白銀,徐督帥為籌措軍費,不惜飲鴆止渴,軍中捐官遍地走,九品不如狗,武人尚未如此,文臣又豈能免俗。”
聽了這話,葉凌嘴角抽了抽。
想他葉大帥發家,靠的就是捐官。
陸子云說道:“玉林賢弟何必如此絕望,陛下英明神武,只要勵精圖治,一定能夠重振朝綱,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叛軍,狼蠻,不過跳梁小丑罷了,掃清了內憂外患,一切都能走上正軌。”
話音落下,葉凌和陳玉林不約而同露出怪笑。
這話說得。
只怕陸子云自己都不信。
英明神武四個字,昭武帝最多是和一個武字沾邊。
只不過不是英明神武,而是窮兵黷武。
“子云兄,聽我一句勸,趁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幾杯酒下肚,陳玉林愁上加愁。
“不久之后邊關將遭遇一場大敗。”
“此等機要事務,玉林賢弟是如何得知?”
陸子云驚聲道。
“子云兄怎么忘了,我是軍中書辦,有時還會幫著徐督帥參贊軍務,北境狼煙四起,邊關大軍空耗軍糧,遲遲沒有取得進展,不但陛下不滿,就連太子也是多次送去書函,催促大軍盡快和連忙決戰,之后集中兵力,平息北境叛亂。”
“倉促出兵,豈能不敗。”
陳玉林多少留了點面子,沒有細說不久之后的大敗,朝廷要占一部分責任,右將軍薛松也要為戰敗負責。
陸子云緊鎖眉頭,難怪好友會辭去書辦一職,離開邊關大營。
原來是料定邊關將遭遇大敗。
未免波及自己,這才會提前離開。
“葉總管戰功不凡,可惜朝中無人替你說話,一旦邊關大敗,陛下很可能會繼續抽調兵馬將這場戰爭繼續下去,如果一來,葉總管恐將成為第一批被抽調的兵馬,前往邊關繼續和的狼蠻廝殺。”
陳玉林喝光杯中酒,給出了戰敗余波帶來的兩種可能。
將戰爭進行到底是必然的。
只不過這其中,又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陳玉林已經說了,抽調更多的兵馬前往邊關作戰。
用兵力耗光狼蠻的血氣。
第二種可能。
昭武帝御駕親征,率領禁軍迎戰狼蠻。
“御駕親征?!”
葉凌和陸子云齊刷刷變了臉色。
“于伯寧于統領帶領部分禁軍,以少勝多擊敗數倍于己的賊兵,咱們都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可陛下不知道啊,陛下只會覺得禁軍依舊寶刀未老,天子親兵戰力不容小覷,而當邊關大軍戰敗,參戰禁軍損失殆盡,呵呵呵,到底是禁軍無能,還是指揮失當呢?”
陳玉林聲音中帶著無限的苦澀。
天下人皆知如今的禁軍,早已經不是開國之初那支百戰精銳。
問題是。
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宮內陛下卻是一無所知。
昭武帝眼中的禁軍依舊是衣甲鮮亮,刀槍如林,進退有度的天子精銳。
加上不久前,禁軍統領于伯寧死守海云府,全殲進犯海云府的十萬賊兵,陛下對禁軍的信任,只怕已經到了誰也不敢多說一句的地步。
“不是六萬嗎?”
葉凌冷不丁說道。
“哈哈哈,我倒是忘了,葉總管能夠身為行軍總管,也是托了這場勝利的福,實際殲滅多少賊軍已經不重要了,早早自保才是上策。”
陳玉林搖搖晃晃站起來,拱手說道:“陳某和葉總管都曾在徐督帥麾下效力,好歹也算是相識一場,還請葉總管早做打算。”
葉凌趕忙攙扶快要站不穩陳玉林,命令親兵先送他去睡覺。
陳玉林爆出的消息,十有八九會變成現實。
于伯寧虛報戰功,憑空又加了四萬斬獲。
原本殲滅一萬多人,葉凌改成六萬已經覺得夠夸張了。
沒想到到了京城,戰報也跟著湊了個整。
從六萬多人,變成十萬賊軍。
五千禁軍殲滅十萬賊兵,這種鬼話也只是身居宮里的陛下才會相信。
“啟明,你可有什么對策?”
前腳將陳玉林送下去休息,陸子云后腳便找葉凌拿主意。
陛下御駕親征。
大夏王朝可就真要崩潰了。
“陛下御駕親征只是陳先生的個人推斷,未必會變成現實,就算陛下有這個念頭,文武百官也不會答應,最麻煩的不是陛下親征,而是如何應對邊關大敗帶來的危機。”
同樣是戰敗,影響力截然不同。
一旦邊關大軍敗給狼蠻,各地叛亂將成為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控制的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