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臉色鐵青,楊泰臉上看不到絲毫愧疚和心虛。
由此可見,他說的這些都是他認為是正確的事情。
做了自認為正確的事情,自然不會產生愧疚與心虛。
葉凌猜過楊泰貪財,猜過他背后有靠山。
唯獨沒想到,楊泰誅滅宋家,僅僅因為老百姓有事不找官府,次次去找宋家求助。
“防患于未然?好一個無恥之徒!”
葉凌厲聲訓斥道:“誅滅宋家是為了防微杜漸,你把災民賣給各地富商,使得大量良家女子淪落風塵,給青樓送女人,也是防微杜漸?”
“不,是安置。”
楊泰義正詞嚴地說道:“那些女子無力自保,本官若是不管,她們的下場要么是餓死,要么就是被人牙子搶走,甚至于,還會出現人相食的局面。”
“守土安民,守土在前,安民在后,本官只能權宜安置,給她們一條活路,將這些女子交給各地大戶,店家安置,起碼她們能活,并且本官得來的銀子一兩都沒有落到自己家里。”
“三成修城防,兩成鑄兵器,剩下的五成存入府庫,等到陛下圣駕抵達,本官會親手上交朝廷,助陛下的大軍戰勝狼蠻,葉總管若不信可查縣衙庫房,一筆筆賬目全都有據可查。”
葉凌聽傻了,姚勝忍不住譏諷楊泰自賣自夸。
見過不要臉之徒。
沒見過楊泰這種能將不要臉的缺德事,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豎子無謀!”
楊泰狠狠瞪了一眼姚勝,罵道:“你一個丘八懂什么守土之難,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本官如何效忠陛下,輪不你多嘴譏諷。”
緊接著,楊泰又開始怒斥葉凌壞他大事。
孔璋兵敗。
永興行省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兵力空虛。
如果宋家反了,省內拿什么平亂?
外省兵馬縱然有心幫忙,也是天高皇帝遠,鞭長不及。
“縣城被流寇占據,朝廷追責是你們擔著,還是本官擔著?”
葉凌眼神漸漸變得冰冷。
這一刻,葉凌懂了什么叫對牛彈琴。
楊泰此人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餓死再多災民也無所謂,只要縣城是朝廷的,你就是盡職的好官,對不對?”
葉凌問道。
“自是如此。”
楊泰竟真的點頭承認。
“圣人云,地者,政之本也,只要土地城池在朝廷手里,哪怕百姓死一半,朝廷也會遷來百姓居住,董縣還是董縣,可是城池丟了,土地沒了,活再多百姓,最后不也是流寇的刀下鬼嗎。”
“小民刁蠻狡詐,餓肚子時還能管理,一旦吃飽了就會想著造反,到時候再被宋家挑唆,本官有何面目報答陛下的提拔之恩。”
聽到這里,滿堂的兵丁只覺得毛骨悚然。
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軍漢,面對敵人的刀劍毫無懼色。
卻被一名七品縣令口中的話語,說得全身冷汗直流。
楊泰故意不給百姓放糧,餓死了這些災民,也就不用擔心民變了。
“哈哈哈。”
葉凌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冷意。
原以為楊泰裝瘋賣傻,用圣人言逃脫一死。
現在才知道,這人是真瘋了。
守土,忠君,圣人之道。
連他自己都騙得深信不疑。
“來人,將此人押到街口,當眾斬首!”
忽然,葉凌拍案而起。
拿出孔璋給他的行軍總管令。
堪比天子劍,王命令牌。
說白了,其實是半吊子天子劍。
武將拿著只能斬武將。
換成文臣,才能斬遍文武。
當即,兩旁兵丁開始動手。
楊泰的官帽被打掉,渾身被五花大綁。
“葉凌!你好大膽子,本官是文臣,你的令牌是武將牌,斬文官是越權,是欺君!!!”
葉凌一言不發,跟著眾人前往街口。
等到百姓來得差不多了,葉凌一腳踢倒狂吠亂叫的楊泰,先讓人砍了他弟弟楊安。
自己要親手結果了這個糊涂蛋!
董縣能動的百姓,全被姚勝的秦鳳兵“請”來觀刑。
聽見葉凌要親手斬殺縣令楊泰,人群一片嘩然。
“你……你當真要殺我?”
死到臨頭,楊泰開始慌了。
聲音發顫地質問葉凌,難道不怕朝廷追責?
葉凌不慌不忙地拔出百煉刀,對著圍觀的人群喊道:“各位父老鄉親,本將軍今日便要為民除害,殺了這個無頭無腦的昏官蠢官。”
“喊著守土餓死百姓,拿著朝廷俸祿不干人事,葉某斬他是越權,但又對得起天地良心,黎民百姓。”
話音落下,沸騰的人群瞬間安靜。
“被你賣掉的女子沒機會找你申冤,餓死的百姓也沒機會看你受刑,本將軍先行送你下去,讓你在地府等著他們討債,追命!”
刀光閃過,楊泰脖頸處的鮮血染紅了葉凌的官靴。
腦袋咕嚕嚕在地上亂滾。
見到這一幕,圍觀徹底炸了鍋。
大罵楊泰死有余辜,叩拜葉凌是他們的再生父母。
葉凌為救百姓,斬殺文官是大罪。
饒是如此,葉凌依舊干了。
片刻后,葉凌抬手指著城門方向,大聲說道:“來人,把昏官楊泰的人頭掛上示眾三天。”
人群外圍,墨蘭看呆了。
葉凌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諾。
手中沾染了貪官的血。
百煉刀斬過狼蠻,殺過叛軍。
這次,又將縣令給斬了。
別人都為葉凌捏了一把汗,唯獨葉凌自己一點都不打擔心。
別說楊泰只是七品縣令。
哪怕是五品知府,葉凌也能全身而退。
為啥?
因為他欠了趙王五十萬兩雪花銀。
朝廷派遣十幾萬大軍征討游牧,軍費只給一半。
趙王富可敵國,家里銀子比國庫多了好幾倍。
欠了趙王幾萬,你是趙王的孫子。
欠了老東西幾十萬白銀。
你就是他親兒子。
“上報朝廷,如實寫本將軍為何斬殺楊泰。”
葉凌叫來葉義,起草奏折如實上報。
算算日子,陛下的大軍已經出發。
趙王年老體衰,可能不會跟隨大軍一塊去邊關受苦。
這么一來,奏折就會首先落到老王爺走了。
對了。
趙王不光是昭武帝的叔叔,先帝臨終前還留下一道遺旨。
封他這個最小的弟弟為輔國親王。
昭武帝出征。
監國理政的除了太子,還有這位輔國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