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行省流民無數(shù),土地荒廢,民不聊生。
同為邊關三省。
北境行省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田地荒蕪,流民面帶菜色,眼神麻木。
混亂局面可說是不相上下。
昭武帝御駕親征強征糧秣民夫,各地借機橫征暴斂,揭竿而起的賊寇,義軍多如牛毛。
本就凋敝的民生雪上加霜。
從董縣押解陶嵐返回北境,兵馬走了整整二十天。
一路能聽到消息,全部都是壞消息。
就在昨天,葉凌收到戰(zhàn)報。
一股賊軍試圖刺王殺駕,突擊昭武帝的御駕親征大軍。
周邊州府雞犬不寧。
連帶著北境也跟著出現(xiàn)了大量的逃民,逃兵,逃驛。
“義父,丁巡撫出城迎接咱們。”
常平府城門外,葉仁低聲提醒走神的葉凌,巡撫丁隆帶著一眾官員等候在這里。
葉凌見狀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城門下。
“參見巡撫大人?!?/p>
人前,葉凌依舊是乖巧行軍總管。
丁隆臉上堆著笑,卻掩不住眼底的愁容。
“葉凌,你可算回來了,北境如今越來越亂,單是我這巡撫行在,前前后后涌入五萬多流民?!?/p>
見到葉凌,丁隆猶如見到救星。
葉凌再不回來,丁隆都準備親自去找他了。
五六萬流民聚集在常平府,稍有不慎就會引發(fā)民變。
城西,城南,全都是流民。
昨天還鬧了一場不大不小的亂子,一群流民搶了糧鋪,萬幸被衙役及時發(fā)現(xiàn)。
“再不想辦法安頓流民,只怕常平府要出大亂子?!?/p>
“唉,此地亂局我在路上聽說了,沒法子,陛下所過之處的各地官府為了接駕,橫征暴斂地要求百姓出糧出錢,不跑還能怎么辦呢?!?/p>
葉凌嘆了口氣。
好在目前也不全是壞消息。
趕一進城,丁隆又給葉凌說了個好消息。
為盡快救出妹妹,陶雍拿出通天的本事,保質(zhì)保量送來贖金。
一千匹戰(zhàn)馬,幾天剛到常平府。
個個膘肥體壯,全都是上好的良馬。
五百副騎兵甲胄,五百把環(huán)首刀,全部堆在武庫當中。
“呵呵呵,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樣啊。”
葉凌嘴角勾了勾,內(nèi)心五味雜陳。
為了救出女兒,陶家第一時間送來價值十幾萬白銀的武器和裝備。
反觀流民百姓。
一路上賣兒賣女,易子相食。
回到自己的行軍總管府,葉凌將隨后趕來的雷文宇引薦給丁隆。
丁隆愁眉不展,對于行軍訓練他是外行。
只關心眼下的流民會不會發(fā)瘋,叛亂。
“糧倉還剩兩萬石粟米,按人頭計算,每天一斤能吃一個月,流民是臨時安置,每天只發(fā)半斤,頂多撐十天,昨天本官去流民營看過,不少人都在啃樹皮,再不給糧食真要亂了。”
葉凌沉默片刻,忽然提到減免稅賦。
開設粥棚,由北府兵撥付錢糧賑濟流民。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減稅放糧意味著軍費將捉襟見肘。
宋鵬忍不住開口勸說道:“總管,將士們……”
“無需多言?!?/p>
葉凌抬手止住眾人,聲音沉穩(wěn)道:“將士們浴血奮戰(zhàn)為的是保境安民,若北境大規(guī)模出現(xiàn)易子而食,民變四起,縱有百萬雄兵又能守多久,民心若失萬事皆休?!?/p>
任何地方都能亂,唯獨葉凌的基本盤亂不得。
“另外,這事別說是我的主意,就說是丁巡撫體恤百姓,特意奏請朝廷恩準,丁大人是北境巡撫,廣施仁德之名,百姓才會相信官府,不會從賊造反。”
丁隆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葉凌把功勞讓給丁隆,讓他在北境徹底站住腳。
同時,將北境的文官與葉凌牢牢綁定。
丁隆臉上露出憂國憂民之色,說道:“此乃本官分內(nèi)之事,身為一省巡撫,豈能讓治下百姓流離失所,仰仗葉總管鼎力支持了。”
百姓認巡撫衙門的仁德,才會安心屯田,聽從官府差遣。
丁隆還想說什么,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我要見葉將軍,我有要事稟報。”
“葉將軍?。?!小人有法子讓北境百姓吃飽飯,能讓地里的莊稼多收三成?!?/p>
喊聲嗡嗡作響,隔著老遠都能聽清楚。
“莊稼多收三成?”
丁隆默然無語。
葉凌麾下的武將們跟著大眼瞪小眼。
“讓他進來?!?/p>
不多時,一名老實巴交的漢子快步走進來。
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里還嵌著泥。
一看就是田舍漢。
“小人王貴從江南逃難來到北境,以前在老家給地主種田,跟木匠學過木工活,小人會造一種水車,比原來的龍骨水車省一半力氣,澆地快得很,要是在當?shù)赝茝V,今年的莊稼肯定能豐收?!?/p>
“流民有田種,就不會亂了,小人一家?guī)卓?,也能跟著受惠。?/p>
王貴磕頭如搗蒜,賭咒發(fā)誓句句屬實。
他的三個孩子,妻子和老娘已經(jīng)三天沒吃飯。
眼瞅著一家人就要餓死,王貴只能拼一把。
主動獻安民策,獲取一些獎勵救活家人。
聽聞行軍總管葉凌也是農(nóng)家子弟出身,此地又是他的家鄉(xiāng)。
說服葉凌的難度,應該比說服文官要小一些。
因此,王貴才會沖撞行軍總管府。
“此話當真!”
葉凌抓住王貴的胳膊,力道之大疼得王貴齜牙咧嘴。
“小人一家人都要餓死了,哪敢說鬼話蒙騙大人,只要把原來的龍骨水車改了,軸上加了個木齒輪,再裝個踏板,兩個人踩著踏板,就能帶動龍骨轉(zhuǎn),比原來四個人還快?!?/p>
“架在河邊不用挑水,直接用木槽把水引到田里,哪怕是二尺高的坡地也能澆著,江南那邊已經(jīng)有人用了,效果好得很,一畝地能多收兩石糧食。”
聞言,葉凌松開手,心里激動得不行。
北境缺水。
每年莊稼灌溉都是老大難問題。
葉家莊靠著人力澆水,遇到大旱之年往往顆粒無收。
要是水車真能起到奇效,流民有田種,糧食就有了著落。
后方穩(wěn)定,何愁大事不成。
“丁大人,不妨給他這個機會,試試又沒什么損失,將他一家人接到城里居住,撥二十兩銀子讓王貴先造兩架,木料,工匠配齊。”
“要是成了,就推廣到各州府,安排流民屯田重地,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丁隆想了想,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