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母見沒有了話題安靜了一會兒,瞥了瞥曹陽——這小子正伸長了脖子,直勾勾地盯著前座的江寧語,連鼻梁上滑下來的眼鏡都忘了推。
顧沉坐在另一側,脊背挺得筆直,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車沿的鐵欄桿,指尖泛白。
“寧語啊~”曹母突然扯開嗓子,刻意拖長的語調打破了寂靜,朝著前座的江寧語揚聲問道,“你這年紀,有沒有婚配啊~”
江寧語將方才的曹母的話聽了一干二凈,現在又見矛頭指向看了自己,江寧不太想回答這問題,“說什么?我聽不清楚……”
三輪車上的風確實不小,吹得人衣擺翻飛,可這話里的敷衍,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曹母卻像沒聽出似的,往前湊了湊,又拔高了音量重復一遍。
“我問你,有沒有婆家啊?”
本以為曹母見他她不知道回答就會消停下來了,但江寧語還是想多了……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顧沉的臉色沉了幾分,連向來遲鈍的江書楠都皺起了眉。
聞言車上人臉色都不好了起來。
首先不說曹母怎么樣,就曹陽剛剛的表現?曹母在那貶低江寧語時他就一句話也不說。
江書楠本就看曹母不順眼,這會兒更是按捺不住,先開了口。
“大媽,你問這話干嘛?我妹妹的婚事,跟你有什么關系?”他語氣不算沖,卻帶著幾分毫不客氣的疏離。
曹母被噎了一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里把江書楠罵了千百遍——自打見面就沒給過她好臉色,說話也夾槍帶棒,真不知道這種人怎么能考上京城大學。她梗著脖子反駁。
“問問都不行了?鄰里街坊的,關心一下怎么了?”
“既然你要問,那我就好好給你說道說道。”江書楠坐直了身子。
“我妹現在確實還沒婚配,不過我們江家選女婿,也是有要求的?!?/p>
曹陽一聽這話,立刻坐得更端正了,眼里閃過一絲急切,慌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耳朵都豎了起來。
曹母也跟著湊上前,等著江書楠往下說。
江書楠卻頓了頓,慢悠悠地繼續道。
“我們江家不算缺錢,但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娶我妹妹的。
真要談婚論嫁,彩禮最少也得三萬?!?/p>
江家對彩禮本就不在意——只要江寧語看得上,對方又是值得托付的人,他們倒貼嫁妝都樂意。
但曹家這種一邊貶低、一邊又想占便宜的嘴臉,別說三萬彩禮,就算給再多錢,也別想染指江寧語分毫。
聞言顧沉神色認真了些。
“什么三萬,這不搶錢吧,要我說最多兩百……”曹母話還沒說完就被江父給打斷了。
“曹母”一直沒說話的江父突然開口,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眼底卻沒半分溫度。
“我們江家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p>
兩百?這是在買豬肉呢?
江父平日里看著溫和,可真動了氣,那眼神里的壓迫感,讓曹母瞬間閉了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曹母聞言閉了嘴沒再說些什么。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曹陽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歉意。
“我媽她就是好奇,沒別的意思,對不住了。
可沒人搭理他,都不約而同地瞥過視線,不再看他。
曹陽討了個沒趣,有些尷尬地坐在原地。
經這事,車上才安靜了下來。
一路無話,直到三輪車停在學校宿舍樓下。
曹母剛下車,她還想再說些什么三輪車就發動了,留給她一屁股尾氣。
曹母站在原地,氣得跳腳,“這什么人啊,一點素質都沒有!
送到宿舍還要加兩元錢,真是黑心肝!”
江寧語很慶幸自己沒和江書意分到一個宿舍,少了不少麻煩,她輕快地收拾好個人物品,便去搭把手幫江書楠忙活。
所有事都安置妥當后,顧母恰好發來邀請,說想讓他們來家里坐坐,兩家人也好敘敘舊。
江寧語幾人想著確實許久沒聚,沒猶豫多久就答應了。
到了顧家,剛進門,顧妍就像往常一樣撲了過來,一把抱住江寧語的胳膊,“寧語姐!你可算來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她們來到比較早,餐桌上只擺了三道剛做好的菜,剩下的大半還在廚房的鍋里燉著、炒著。
江寧語見狀想起身去廚房搭把手,剛走近就被顧母笑著攔住。
“不用你忙活,坐著等吃就好。”
她只好回到餐桌旁坐下。
比起江寧語的客氣拘謹,顧妍倒自在得很,剛坐下就拿起筷子,還不停勸江寧語先嘗嘗菜。
此時桌邊只有她們倆,其他人都在廚房里忙著,江書楠路過聽見顧妍的動靜,忍不住說了她兩句“沒開飯別先動筷子”。
江寧語被她逗笑,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視線輕輕掃過江書楠江父,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廚房里的顧沉身上。
他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干凈的手腕。
他正低頭切菜,動作利落,刀刃在案板上發出均勻的篤篤聲,側臉的線條清晰。
顧妍眼尖,一下子就發現了江寧語的視線,臉上立刻露出壞笑,伸手在她腰上輕輕掐了一下,故意拔高聲音。
“寧語姐!你在看什么呢?眼睛都看直啦!”
顧妍這一掐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癢意,江寧語忍不住縮了縮身子,連忙伸手把她推開些,耳尖泛紅。
“別鬧,我沒看什么……”
顧妍卻眨著眼睛,湊得更近了,“騙人!我都瞧見了,你剛才明明在看我哥,眼睛都沒挪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