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送錢的速度很快,不過三天錢與房子還真落到了她手里。
楊家這一次也真是大出血,本也不算大富大貴的這一家江書意這樣一鬧,大半輩子的心血的都沒了。
本來這房子是打算給架楊康作婚房的,現(xiàn)在……
江書意也沒有為難她留下諒解書頭也不回到走了。
她現(xiàn)在是“余敏敏”,一個籍貫京城、家境小康的姑娘,手里這筆錢剛好能撐起這個身份的體面……
第二天一早,許昌明就騎著自行車來接她了。
車把上掛著兩個油布包,里面是他特意買的點心。
“敏敏,今天帶你去吃點好的。”他笑得溫文爾雅,三十歲左右的年紀(jì),穿著熨帖的中山裝,眉眼間透著成熟男人的穩(wěn)重。
江書意昨晚連夜去百貨大樓挑了身新衣服——天藍(lán)色連衣裙,頭發(fā)用同色系的發(fā)帶松松束在腦后,襯得她原本就姣好的面容多了幾分清爽。
她坐上自行車后座,指尖輕輕拽著許昌明的衣角。
許昌明的自行車停在“紅旗飯店”門口時,江書意還是愣了一下。
這是城里新開的國營飯店,據(jù)說里面還提供西餐,價格貴得嚇人,尋常人家連門檻都不敢邁。
許昌明卻熟門熟路地領(lǐng)著她往里走。
“今天怎么想起帶我來這兒?”
江書意坐下時,目光忍不住掃過四周。店里的裝修比她想象中精致,墻上掛著油畫,靠窗的位置還擺著一架小提琴,樂師正拉著舒緩的曲子。
許昌明給她倒了杯溫水,眼底帶著柔光。
“昨天見你心情不好,想讓你開心點。”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身上,語氣真誠,“敏敏,你今天真漂亮。”
江書意笑了笑——從小說她漂亮的人也很多,但說江寧語漂亮的人更多……
想到江寧語,江書意的臉色不自覺沉了沉。
若不是她,她還是江家備受寵愛的大小姐,怎么會落得如此,只能頂著假身份,小心翼翼地攀附許昌明?
許昌明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卻沒有多問。
他知道“余敏敏”身上有故事,他愿意等她主動說出來。
他招來店員,熟練地點了兩份牛排,還要了一份蔬菜沙拉,“這家的牛排做得很正宗,你嘗嘗。”
其實江書意也是第二次吃西餐,好在宋明遠(yuǎn)要面子認(rèn)為西餐是高級的表現(xiàn)就對她的西餐禮儀要求十分的高。
江書意看著侍者端上來的牛排,心里暗自慶幸。
從前宋明遠(yuǎn)去掉她的“鄉(xiāng)下氣”,逼著她學(xué)了全套的西餐禮儀,刀叉怎么握,牛排怎么切,甚至連喝湯不能發(fā)出聲音這種細(xì)節(jié)都反復(fù)操練。
那時她只覺得麻煩,現(xiàn)在倒成了保命的本事,她握著刀叉,動作優(yōu)雅地將牛排切成小塊,每一口都吃得從容不迫,絲毫看不出是第二次吃西餐。
許昌明眼中的欣賞更濃了。
他原本只是被“余敏敏”的清麗模樣吸引,接觸下來才發(fā)現(xiàn),這個姑娘不僅模樣周正,舉止也透著股難得的雅致。
“敏敏,聽說你是京城大學(xué)的學(xué)生?”他狀似隨意地問起。
江書意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fù)如常。“京城大學(xué)”讀書是真的,但已經(jīng)被退學(xué)了,她抬起頭,對著許昌明笑了笑,沒有說話。
許昌明立刻會意,爽快地轉(zhuǎn)了話題,從最近的時事聊到城里的新鮮事,總能找到讓她感興趣的話題。
江書意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許昌明有些小錢,對她又體貼,正是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依靠。
可她越是拼命想攥緊這份安穩(wěn),心底的恐慌就越甚——“余敏敏”的身份一旦被戳破,她便會徹底一無所有。
人總是這樣,越缺少什么,就越執(zhí)著于什么。
從前在江家,她是擁有一切。可自從江寧語出現(xiàn),這份圓滿被打破,為了守住既得的一切,她不惜對江寧語痛下狠手。
敗落之后,她執(zhí)念于奪回榮華富貴,倉促嫁入楊家,可真成了楊家媳婦,她又開始渴望溫情與愛意。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江書意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目光觸及那道身影時,瞳孔猛地一縮,手里的刀叉差點掉在盤子里。
門口站著的正是江寧語。
她穿著一條月白色的連衣裙,烏黑的長發(fā)松松挽在腦后,露出纖細(xì)白皙的脖頸。
這騷動也不全是因為江寧語,還有江寧語身邊的顧沉的功勞。
江書意看到江寧語的時候,江寧語也看到了她。
最近家里沒什么人,江書楠也難得沒有跟著她倆,她倆難得有了些二人時光。
這才剛來了這家新開的店里,幾乎是同時,江寧語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江寧語有些愣住——最近她偶爾會從哥哥江書楠口中聽到江書意的消息,知道她從楊家鬧走了一筆錢,日子過得并不如意。
可眼前的江書意,穿著得體的新衣服,身邊坐著溫文爾雅的男人,看起來倒不像傳言中那般落魄。
江寧語的目光在許昌明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便收回了視線。
顧沉察覺到她的目光,順著看過去,當(dāng)看到江書意身邊的許昌明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下意識地將江寧語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江寧語見顧沉與自己挨得比較急,江寧語才回過神來,順勢牽上了顧沉的手。
和好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顧沉遠(yuǎn)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冷漠,他愛吃醋,占有欲強,偶爾還會像個孩子似的鬧脾氣……
江寧語牽著顧,走到江書意對面的桌位坐下。
顧沉見江寧語在這桌落座,臉色愈發(fā)陰沉,直到看清許昌明身邊的人是江書意,神色稍緩,卻又瞬間沉了下去。
江父如今雖勉強打起了精神,但他、江書楠和江寧語所受的傷害,卻是實實在在的。
從前他對江書意不過是無感,可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也有了厭惡……
江書意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全是冷汗。
她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江寧語,更沒想到顧沉?xí)退谝黄稹?/p>
她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努力保持著鎮(zhèn)定——她怕江寧語拆穿她的身份,怕許昌明知道她的過去。
許昌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他看著對面的顧沉,總覺得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敏敏,你認(rèn)識他們?”許昌明低聲問。
江書意咬著唇,搖了搖頭:“不認(rèn)識,可能是認(rèn)錯人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fā)虛,連她自己都覺得說服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