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陽在屋里坐了片刻,始終沒見到女兒江書意的身影,心里有些發悶,便起身想出去看看究竟。
剛拉開門,一張熟悉的面容猛地撞入眼簾。
那眉眼、那神態,竟與他已故的妻子宋林書如出一轍!
江南陽瞬間怔在原地,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模糊了視線。
整整二十年,宋林書的模樣早已刻進他骨血里,家里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被他摩挲得邊角發卷,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在現實里見到這般相似的人。
他幾乎是失了魂般,一步步挪到陸寧語面前,微微發顫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想要觸碰她的臉頰,指尖懸在半空,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猶豫。
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相像的人?
江南陽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江書意,再回頭望向陸寧語,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心底萌芽。
陸寧語也愣住了。
她早已知曉江南陽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卻沒料到第一次見面會是這般光景——他望著自己的眼神,仿佛已經認出了她。
一旁的陸家人更是驚得大氣不敢出。他們雖與江家有幾分交情,知道江南陽性情溫和,卻也素來帶著疏離的從容,這般失態動容的模樣,還是頭一回見。
江書意站在原地,后槽牙幾乎要咬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惡狠狠地掃了一眼陸家人,心里暗罵這群蠢貨——要是當年的事被捅出來,誰也別想好過!
江南陽總算回過神,強壓下心頭的波瀾,看向江書意:“書意,不介紹一下嗎?”
陸成名他認得,來家里玩過幾次;陸母是廠里的老工人,也算有點印象;唯獨這個與妻子極為相似的女孩,他從未見過。
“爸,這是我朋友,陸寧語,陸成名的姐姐……”江書意的聲音頓了頓,刻意加重了語氣,“也是他們家的女兒?!?/p>
陸家人被江南陽方才的反應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你們來是……”江南陽又問。
“沒……”江書意剛想打斷,陸寧語卻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懦。
“叔叔,我家出了點事,想……想在您家借住幾天,不會太麻煩的。”
她一說話,那語氣里的溫順竟也像極了當年的宋林書,江南陽心頭又是一軟,哪里還有半分拒絕的念頭,連忙點頭:“好啊,不麻煩的。”
“爸!”江書意急了,連忙拽住江南陽的胳膊,用上了從小到大最管用的撒嬌手段。
江南陽卻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書意,別鬧脾氣,朋友有難處,能幫就該幫一把?!?/p>
江書意徹底愣住了。
從小到大,父親何曾對她動過半點怒色?為什么這個陸寧語才剛出現,父親就變了模樣?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卻好像輕輕松松就贏了自己!委屈和不甘涌上心頭,眼淚再也忍不住。
陸家人看在眼里,更是坐立難安,連忙打圓場,“不不不,江先生,我們住這太打擾了,還是不麻煩了!”
“不麻煩?!苯详枀s不由分說,已經彎腰提起了她們帶來到唯一紅箱子,徑直往屋里走,“進來吧,家里房間夠。”
江家是兩層小樓,樓下是客廳、灶屋,還有一間客房;樓上則有四間房,其中兩間也空置著。
江南陽一邊熱心地幫著整理行李,一邊有意無意地跟陸寧語搭話,目光總忍不住在她臉上流連。
“孩子,你叫寧語是吧?今年多大了?”
“二十?!标憣幷Z低著頭,聲音輕輕的。
“生日是哪天?”江南陽追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九月二十……”江書意搶在陸寧語前頭開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清楚記得,自己和江書意明明是同一天生日,都是八月十五。
陸寧語抬眼,沒有拆穿,只是輕輕看向陸父陸母。
陸家人被這一問,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忙點頭,“對對對,是九月二十,沒錯的!”
他們在心里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陸寧語與江南陽第一次見面就引來了江南陽的懷疑,她們說什么也不會帶她來江家!
這要是被發現當年是他們偷偷換了孩子,怕是牢底都要坐穿!
陸寧語看著他們這副提心吊膽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笑。
前世她在王家,不也天天過著這樣戰戰兢兢的日子嗎?如今輪到他們,倒也算是天道輪回。
江南陽的目光沉了沉,心里那點剛冒頭的疑慮似乎被壓了下去。
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畢竟見到與亡妻如此相像的人,一時間也開始胡思亂想了。
“是嗎?”他喃喃道。
“是啊,我每年都是八月十五過生日呢?!标憣幷Z輕聲說,臉上帶著純良的笑意,說話一字一頓的。
她怎么會不知道,只要說出真實的生日,江南陽定會立刻去查當年的事,自己也能順理成章地認回江家。
可那樣一來,江書意沒有得到她應有的懲罰還能全身而退了,繼續在江家當她的大小姐。
她偏不!她要剝奪江書意所擁有的一切,讓這個鳩占鵲巢的禍害永無翻身之日!
陸家人聽著陸寧語撒謊,暗地里松了口氣,卻又不敢表露半分,只能繼續陪著笑臉,心卻像懸在刀尖上。
江書意雖不明白陸寧語為何突然改口,但見江南陽的神色緩和下來,也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父親只是懷疑,還沒真的去查。
只要江父沒有發現,那就還有旋轉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