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渡坐在輪椅上,脊背挺直,目光冰冷,自帶威嚴。
陽光正好投在他的毛毯上——不知情的人還在探究毛毯下的光景,知情的人已生出敬意。
余渡的腿是早年從軍落下的舊傷,也是因此半輩子都困在輪椅上。
余敏站在父親身后,一只手輕輕搭在余渡肩頭模樣無比溫和順從,但抬頭看向陸磊眼底卻滲出一絲寒意。
被余渡這么盯著,陸磊后背上冷汗直冒,他的身體也跟著發僵。
旁側的大漢剛給陸磊松綁,陸母沖過來雙手叉腰瞪著余渡。
“你就是余渡?我又不在維修廠做工,老陸怕你,我可不怕你!
你張口就說我家老陸貪污,今天不給個說法,你就等著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將你淹死!”
有錢人她雖認識的不多,但她知道這些人最在乎就是面子了。
她身后的陸成名跟著點頭,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滿是挑釁——余家這次也是踢到鐵板,他們陸家才不是任人拿捏的!
可余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沒理會陸母的叫囂,目光始終鎖在陸磊臉上。
他天生帶著股懾人的壓迫感,哪怕一句話不說,屋內的空氣都像被凍住似的,就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陸磊,我再問你一次,機械廠的錢,你有沒有貪?”
這是余渡給陸磊最后的機會。
陸磊跟了他有十幾年多少還有些舊情,況且這事里還摻著他親哥余杭的手筆,說到底也算余家的家事,他不想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可陸磊怎么敢承認?
承認了,他不僅要被街坊四鄰戳著脊梁骨罵,貪的錢更是得一分不少吐出來,最后還得蹲大牢——哪一條都能把他徹底毀了。
陸磊直視余渡,眼神都卻有些躲閃。
“余大哥,您這話從哪兒聽來的?
我跟著您這么多年,怎么可能做這種對不起您的事?”
余渡看著他睜眼說瞎話的模樣,突然低笑一聲,笑聲里沒半分暖意,倒透著徹骨的冷,“把人帶上來。”
話音剛落,兩個漢子架著了個人進來,那人正耷拉著腦袋,正是余杭。
陸磊的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連余渡的親哥都被抓了,這事顯然已經鬧大了!
陸母原本還想往前沖,但看清余杭的臉后,聲音頓時矮了半截,余杭來她家里跟陸磊喝了好幾次酒,關系十分要好。
陸成名嘴唇微張,有些愣住,剛才的氣焰瞬間煙消云散,靠到了輪椅上。
可陸母還是硬撐著開口,試圖扳回一局。
“余家的,就因為陸磊跟余杭走得近,你就往我們身上潑臟水?
照這么說,街坊里跟余杭喝過酒、說過話的,難道都是貪污犯?”
“住口!”余渡眼里終于閃過一絲怒意,眉頭擰得緊緊的——這婦人胡攪蠻纏,簡直是在浪費他的耐心。
“大哥,你自己說。”
余杭早被余渡的狠話嚇破了膽——余渡說了,要么把貪的錢全補齊,要么直接送他去警局。
余老太走得早,家里沒人再護著他,如今只能把所有罪責都推給陸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陸磊指著他道。
“弟,都是陸磊逼我的!
我一開始就拿了點小錢,是他跟我說‘拿一點也是拿,不如多拿點,沒人會發現’。
我一時鬼迷心竅,才跟著他一起錯下去的!”
“你放屁!”陸磊猛地掙扎起來。
“根本沒這回事!余杭你別想拉我墊背,門都沒有!”
“還敢亂說?”陸母見余杭想將罪責全推到陸磊身上,怒火直往頭頂沖,揚手就朝余杭臉上扇去。
“我們家陸磊待你多好,你就是這么害他!”
緊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場面徹底混亂。
余杭疼得叫出聲,伸手就要去抓陸母的頭發,陸成名也擼起袖子沖上來推搡,咒罵聲、尖叫聲、撕扯聲混在一起,屋里亂成了一鍋粥。
屋外的圍觀群眾擠在門口窗邊,不僅沒人勸架,反而有人踮著腳起哄——
“打啊!讓他把貪錢的事說清楚!”
“別光動手,把賬本拿出來對對啊!”
余敏站在角落,抱著胳膊看著眼前的鬧劇,目光沉沉——這事還得多謝陸寧語。
她早就看不慣大伯了,但父親總是念及往日的情分對他一忍再忍。
終此事后,余父大概會對大伯徹底失望。
余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色愈發的沉——他本想給余杭留幾分顏面,也想給陸磊一個認錯的機會,可現在看來,多說無益。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老式電話,指尖按在撥號鍵上,聲音冷得像冰。
“既然你們都不肯承認,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讓警察來斷!
到時候可就不是還錢這么簡單了,貪了多少,就得蹲多久的牢,牢底都得坐穿!”
“你們真當我沒證據?”他說著,猛地從抽屜里抽出一疊賬本,狠狠甩在地上。賬本散開,上面的字跡和紅手印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先是偷偷降低機械采購成本,以次充好,再是虛報維修零件數量,把錢揣進自己腰包——這些賬,一筆一筆都記著呢!”
他頓了頓,又從腳邊拎起一個生銹的紅色鐵盒,“啪”地摔在陸磊面前。
鐵盒蓋子彈開,一沓沓現金露了出來。
“這是我在你家儲藏間找到的贓款,你還想狡辯?”
鐵盒也是湊巧找到的,余敏與余父隨后便去了陸家一趟,一下子就找到了。
陸母的目光落在鐵盒上,瞳孔驟然收縮——這盒子她時常見陸磊拿出來觀望。
她看看鐵盒里的錢,又看看陸磊慘白的臉,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陸磊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鐵盒,腦子里也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