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凌晨零點。
《渡舟》的最新一話,準(zhǔn)時在全平臺上線。
沒有預(yù)告,沒有宣傳。
就像一顆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林夢的電話幾乎是同步打了進來,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爆了!蕪蕪!評論區(qū)爆了!”
蘇蕪沒有去看,她只是安靜地坐在畫室的地板上,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
她知道會是這個結(jié)果。
漫畫里,那個叫安安的小男孩,沒有被描繪成一個需要同情的可憐蟲。
他在草地上追著蝴蝶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卻笑著對媽媽說:“看,我抓到風(fēng)了。”
他搭的積木城堡塌了,他沒有哭,而是撿起一塊積木,說:“沒關(guān)系,我的城堡可以飛。”
畫面細膩,色彩溫暖。
沒有任何一句臺詞在辯解,沒有任何一個分鏡在哭訴。
但每一個看過的人,都讀懂了。
那個被謠言描繪成“身患隱疾”、“精神堪憂”的孩子,原來是這樣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小太陽。
而那個被攻擊為“失職母親”的女人,她的畫筆下,全是溫柔。
輿論的風(fēng)向,在短短一個小時內(nèi),徹底逆轉(zhuǎn)。
#渡舟媽媽#的詞條沖上熱搜。
之前那些惡毒的揣測和謾罵,被潮水般的感動和支持淹沒。
“這哪里是隱疾?這分明是天使的翅膀!”
“我哭了,一個母親要有多強大的內(nèi)心,才能在被潑滿臟水的時候,畫出這么溫暖的故事。”
“這才是最高級的反擊!她沒有罵一句,卻把所有人的臉都打腫了!”
而引爆最終燃點的,是漫畫最后一格的彩蛋。
一張貼在冰箱門上的兒童涂鴉。
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披著紅色的斗篷,旁邊是一個手拿畫筆的女人。
下面一行稚嫩的字:“我的超人爸爸和渡舟媽媽。”
#超人爸爸和渡舟媽媽#的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登頂熱搜第一。
……
謝家的書房,一片漆黑。
謝靖堯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渡舟》的最新話。
當(dāng)他看到最后一格時,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那張涂鴉,看著那句“我的超人爸爸”。
那是安安在搭樂高“超級堡壘”時,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對他說的話。
“爸爸是超人,可以打敗所有壞人。”
他以為,蘇蕪已經(jīng)徹底關(guān)上了那扇門。
原來,她只是在門上,留了一道他才能看懂的密碼。
謝靖堯關(guān)掉平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徑直走了出去。
……
蘇蕪聽到畫室門被推開的聲音。
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她身后停下。
“我看到了。”謝靖堯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蘇蕪依舊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她聽見他走到自己身邊,然后,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彩蛋,畫得很好。”
蘇蕪終于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所以,我的超人爸爸,”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你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
謝靖堯沒有回避她的目光。
“安安三歲的時候,在游樂場玩,從滑梯上摔下來,撞到了頭。”
他開始說,語速很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
“當(dāng)時送去醫(yī)院,醫(yī)生做了全面檢查,結(jié)論是輕微腦震蕩,有極低的概率,會在未來幾年內(nèi)出現(xiàn)短暫的記憶空白,或者偶爾的眩暈。”
蘇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些年,安安每年都會做兩次全面體檢,所有指標(biāo)都正常。那個‘概率’,一次都沒有發(fā)生過。”
謝靖堯看著她,“這就是嚴(yán)律掌握的,所謂的‘致命弱點’。”
蘇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卻沒想到,真相是這樣。
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兒子,曾經(jīng)受過她不知道的傷。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她的聲音開始發(fā)顫,“那個時候,我還在方家,對不對?”
謝靖堯點頭。
“我怕。”他終于說出了那個字,“我怕方少秋拿這件事做文章,更怕嚴(yán)律利用這件事,把它扭曲成一個怪獸,在安安心里,在你的心里,每天撕咬。”
“我以為,我可以處理好。”
“我以為只要安安健康長大,這件事就會永遠埋在過去,不會有人知道。”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蘇蕪的眼眶里滾落。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委屈。
是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
她為自己之前的誤解,感到一絲愧疚。
也為這個男人自作主張的“保護”,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痛。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她看著他,淚眼模糊,“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嚴(yán)律牽著鼻子走?看著我誤會你,指責(zé)你,甚至要把你推開?”
“你覺得我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嗎?”
“你覺得我這么脆弱,連這點風(fēng)浪都經(jīng)受不起嗎?”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扎在謝靖堯的心上。
“我錯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又停在了半空。
“阿蕪,我錯了。”
他重復(fù)道,“我習(xí)慣了把所有風(fēng)險都計算清楚,然后自己扛下來。我忘了問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扛。”
“我以為的保護,在你看來,是不信任。”
蘇蕪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流得更兇。
“謝靖堯,我不需要一個把我護在身后的超人。”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需要一個,能和我并肩作戰(zhàn)的隊友。”
“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好的,壞的,所有的。然后我們一起,去想辦法解決它。”
“而不是你一個人,在前面為我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卻留我一個人,在后面胡思亂想,遍體鱗傷。”
謝靖堯終于伸出手,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抱進懷里。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把臉埋在她的頸窩。
蘇蕪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fā)顫。
這個永遠冷靜,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他的脆弱。
蘇蕪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故作堅強,都在這個擁抱里,土崩瓦解。
許久,她才漸漸平復(fù)下來。
“家里的長輩那邊……”她悶聲問。
“我會去解釋。”謝靖堯說,“安安是我的兒子,也是謝家的長孫,這件事,永遠不會改變。誰想動他,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蘇蕪從他懷里抬起頭,紅著眼睛看他。
“對不起。”她說。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謝靖堯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畫室里很安靜。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輝煌。
他們之間的那道裂痕,沒有消失。
但在此刻,它被一種更堅韌的東西,重新連接了起來。
第二天。
京城國際幼兒園。
正是戶外活動時間。
安安正和幾個小朋友一起,在沙坑里堆著一個巨大的城堡。
他笑得特別開心,陽光灑在他臉上,像個發(fā)光的小王子。
一個老師走過去,蹲下身問他:“安安,今天為什么這么開心呀?”
安安抬起滿是沙子的小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驕傲地挺了挺。
“因為,我媽媽是渡舟媽媽!”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和園長說話的蘇蕪和謝靖堯。
“我爸爸,是超人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