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歌劇院出來,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蘇蕪坐進車里,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臉色冷得像冰。
昆娜最后的威脅,像一根毒針,精準地扎進了她最柔軟的軟肋。
安安。
那是她的命。
她可以輸掉一切,輸掉涅槃,輸掉所有的名利,但唯獨不能輸掉安安。
回到別墅,客廳里燈火通明。
謝靖堯正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等她。
看到她回來,他站起身。“回來了?”
“嗯?!碧K蕪換了鞋,徑直走到他面前。
“我見到她了?!彼_口。
謝靖堯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八阏f了什么?”
“她想收購涅槃?!碧K蕪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拒絕了?!?/p>
“然后呢?”謝靖堯追問。
蘇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她威脅我,要對安安下手?!?/p>
謝靖堯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從未有過的凜冽殺氣,從他身上迸發出來,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她敢!”他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蘇蕪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心中那塊最冰冷的地方,卻莫名地感到了一絲暖意。
她知道,在保護安安這件事上,他們是絕對的同盟。
“她不敢?!碧K蕪搖了搖頭,“至少,現在不敢。這只是她的第一次警告,一次試探?!?/p>
“她在試探我的底線,也在試探你的反應。”
“她想看看,我們這對‘戰略同盟’,在面對真正的威脅時,到底有多牢固?!?/p>
蘇蕪冷靜地分析著,仿佛剛才受到威脅的,不是她自己。
謝靖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蘇蕪說得對。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從今天起,我會把安安的安保級別,提到最高?!彼f,“我會從謝家的內衛里,調一個小組過來,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保證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他身邊。”
“不夠?!碧K蕪卻搖了搖頭。
“嗯?”
“被動的防守,永遠都解決不了問題。”蘇蕪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我們不能等她出手,我們必須,主動出擊?!?/p>
“你想怎么做?”謝靖堯看著她。
“我要她的全部資料。”蘇蕪說,“這個代號‘女皇’的女人,她的真實身份,她的家庭背景,她的過往經歷,她的弱點……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p>
“陸亦辰那邊,不是說她的資料很少嗎?”
“那就去挖?!碧K蕪的聲音,斬釘截鐵,“動用謝家所有的力量,動用星河所有的海外渠道,就算把地球翻過來,也要把她的底細,給我翻出來!”
“我要知道,我的對手,到底是誰?!?/p>
看著蘇蕪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光,謝靖堯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這場戰爭,因為昆娜的威脅,徹底升級了。
從商業的博弈,變成了母親的戰爭。
而一個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是沒有退路的。
“好?!敝x靖堯點頭,“我馬上去安排?!?/p>
他拿出手機,走到一旁,開始撥打電話,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迅速而清晰地發出。
整個謝家的情報機器,因為蘇蕪的一句話,開始全力運轉。
蘇蕪沒有去聽他在說什么。
她走到書房,打開了那臺屬于她的,性能最頂級的電腦。
她沒有去聯系陸亦辰,也沒有去分析那些復雜的數據。
她打開了一個空白的文檔。
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敲擊起來。
她要寫一個新的故事。
一個,只為昆娜一個人,寫的故事。
她不知道昆娜是誰,來自哪里。
但她知道,能爬到“黑鳶”核心位置的女人,絕不可能是溫室里的花朵。她的過去,必然充滿了斗爭、背叛和血腥。
她一定有在乎的東西,也一定有害怕失去的東西。
蘇-蕪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筆,去構建一個虛構的世界,一個與昆娜的過往,高度相似的世界。
她要在這個故事里,埋下無數的鉤子,無數的暗示。
她要像一個最高明的心理醫生,通過這個故事,去窺探昆娜的內心,去挖掘她隱藏最深的恐懼。
她要讓昆娜在看這個故事的時候,感覺像是在照鏡子。
一面,能照出她所有傷疤和欲望的,魔鏡。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心理戰。
一旦被對方識破,蘇蕪就會徹底暴露自己的意圖,陷入被動。
但她別無選擇。
對付嚴律,她可以用商業的手段,用法律的武器。
但對付昆娜這種,隱藏在更深黑暗里的,不擇手段的敵人,她必須用一種,更匪夷所思,更無法預測的方式。
用她最擅長的武器——故事。
去攻擊對方最脆弱的地方——人心。
她給這個新的故事,起了一個名字。
《女皇的假面》。
夜深了。
謝靖堯打完電話,走進書房。
看到蘇蕪正坐在電腦前,專注地敲擊著鍵盤,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一樣涌現。
他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后,看著她。
他看到她為新故事寫下的第一行字。
“在成為女皇之前,她也曾是,跪在塵埃里的,一粒沙?!?/p>
謝靖堯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蘇蕪已經找到了她的戰場。
也找到了,她的劍。
他走上前,從身后,輕輕地,將一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蘇蕪敲擊鍵盤的手,停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幫我煮杯咖啡,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