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已是一月過去。
趙武的這具倀鬼之身在山君的驅(qū)使下,化作了無情的殺戮機器。血影遁隱跡藏蹤,幽鬼爪奪人性命。
山君的態(tài)度也越發(fā)猖狂,甚至操控倀鬼之驅(qū)闖入附近的村落,將其中生人屠滅半數(shù)!
旁觀的殺戮讓趙武的心備受煎熬,在太衍錄的護持下,心中的怒火幾乎把趙武焚燒殆盡。
趙武不是沒想過掙脫控制,可身為倀鬼,只能聽令行事。無論他在玉光中如何掙扎,最后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犯下無邊罪孽!
一月不間斷的殺戮,終于收集夠了九十九個生魂,這具倀鬼的身軀也在不斷的心頭精血滋養(yǎng)下踏入煉氣二層。
“哈哈哈!禿驢們,老子今日便要沖破封印,你們休想再困住本座!”井底,山君將搜羅來的生魂一口吞盡,膨脹的身軀掙的鎖鏈嘩嘩作響。
“吼——!!!”
一聲撼天動地的虎嘯爆發(fā),音浪將破廟的瓦片震得簌簌掉落,墻壁裂縫蔓延。那金色的鎖鏈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急速黯淡,其上流轉(zhuǎn)的梵文竟開始寸寸崩裂!
“給本座——開!!!”
山君積蓄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怨毒與力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fā)!它四肢猛蹬,龐大的魂軀帶著萬鈞之力向上沖撞!
山君的巨大虎首率先探出了破碎的井口,虎目掃視著這片久違的天空,充滿了睥睨天下的霸道。
“哈哈哈哈!出來了!本座終于出來了!這天地,合該由我……”
狂笑之聲戛然而止。
就在山君即將完全脫離枯井的剎那——
“阿彌陀佛!”
一聲宏大的佛號穿透廟宇,瞬間壓制了山君的吼聲。
破廟的門口處,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
來人身著月白僧衣,淡紅鎏金的袈裟半裹,立掌于身前的小臂露出了分明的肌肉,不像個高僧,倒像個武夫。
“元聞禿驢!”山君憤怒的狂吼深處還帶著一絲畏懼,“你該死!我今日便要破封,攔我者死!”
“孽畜!當初師兄念你修行不易,將你鎮(zhèn)壓在此,你卻不思悔改。要我說,當日便該將你打死!”元聞神色不變,吐出的話語卻字字如重錘。
“哈哈哈!你們師兄弟二人都是虛偽之人,養(yǎng)蛟飼虎?哼!不過是為了自己長生罷了,談什么正道!”山君怒極反笑,開口質(zhì)問。
“放肆!休得胡言!”元聞身形微動,上一瞬還在門口,下一剎那,那月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穩(wěn)穩(wěn)立于井口邊緣!
沒有花哨,沒有蓄力,元聞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揮出!
袖袍鼓蕩間,元聞的小臂覆上了一層璀璨如實質(zhì)的金光!拳勢傾軋,快!重!狠!
“轟——!”
拳鋒毫無花巧地印在山君高昂的虎首之上。
趙武的倀鬼之軀僵立一旁,煉氣二層的修為在這等層次的碰撞前,渺小得如同狂風中的塵埃。
他“看”到山君那龐大兇戾的魂軀,竟如同被巨神投擲的玩具,毫無抵抗之力地被這一拳蘊含的沛然巨力狠狠砸回井底!
碾壓性的力量差距,讓趙武靈魂都在顫栗。
這就是元聞的實力?山君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他的心頭自然涌起一股火熱,那是對力量的渴望。
“噗——!”井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山君痛苦的嘶吼。
“我沒本事,不似大哥乘浪起勢重傷元觀,但也絕不會讓你好過!”山君口鼻溢出由精純魂力構(gòu)成的“鮮血”,仍在大喊,“欲證尊者羅漢?你們這些竊取天機、豢養(yǎng)妖魔的偽物也配?”
“心似菩提,何須外物?”元聞閉目,口中輕誦佛號,再睜眼時,目光已經(jīng)透出兇戾殺機。
話音未落,他足下一點,枯井邊緣的石磚應(yīng)聲碎裂。月白僧袍鼓蕩如云,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撲井底。
“禿驢找死!”山君兇性徹底爆發(fā),魂體雖被一拳重創(chuàng),瀕臨潰散,但困獸猶斗。
它昂首發(fā)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咆哮,實質(zhì)般的音波裹挾著井底沉積百年的陰煞穢氣,狠狠撞向撲下的元聞。
元聞避也不避,他周身金光大盛,宛如驕陽墜入九幽。拳頭,快得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金色殘影,如同疾風驟雨般落下!
“轟轟轟轟——!”
金色的拳影與污濁的煞氣洪流猛烈碰撞!每一次拳擊,都爆發(fā)出沉悶如雷的巨響!金光勢如破竹,穿透重重阻礙,最終如同重錘般密集地落在山君瀕臨崩潰的魂體之上!
“伏…虎?反證偽物怎能入道?天道不公!大哥,我恨啊……”山君的氣息逐漸微弱,很快就沒有了動靜。
至于一旁的趙武,煉氣二層的修為在這戰(zhàn)斗根本發(fā)揮不出作用。眼下,隨著山君的瀕死,趙武的倀鬼之軀失去了控制,呆立原地。
趙武目睹了全過程,那股碾壓一切的絕對力量,那冰冷無情的殺伐果斷,深深烙印在他殘存的意識里。恐懼?不,更多的是冰冷刺骨的恨意!元聞的“降魔”,在他眼中不過是另一場掠奪!
元聞翻手拿出一串念珠,浩大圓融的佛光一閃,井底的陰煞之氣被一掃而空。而后他一個縱躍,跳出井口,穩(wěn)穩(wěn)落地。
“阿彌陀佛。”元聞輕誦佛號,目光掃過整座破廟,最終停在了呆立原地的倀鬼之軀上。
“找到了。”只見元聞伸手隔空一揮,原本趙武手中的鎮(zhèn)山印連同懷中藏好的紙片都落于他的手中。
“玄陰酆都法箓殘片在手都搞不定這妖虎,我倒是看走眼了。”元聞輕嘆,“徒有核心,難成儀式。沒有【風生爪】與【血鬼牙】,如何能算的上山君?幾十年苦等,可惜了。本座倒還能撐,可師兄他……”
趙武的意識在太衍錄的玉光中劇烈波動!原來如此!正如玉書中記錄的,這元聞和尚竟一直在等待一個完整擁有山君位階的妖魔來“收割”!無論是前世的老爺子還是山君,都是這和尚眼中飼養(yǎng)的“資糧”。
片刻后,元聞似想起什么,開口對倀鬼之軀道:“氣血化煞,神魂化倀;靈智蒙昧,再難回天。如今倒是你有佛緣,待我將你煉制一番,來日定可早生極樂!”
“凝煞化怨,功業(yè)兩消;以汝殘軀,證吾菩提。”元聞口中低誦法訣,揮手招出玄陰法箓殘片,此時的紙片才出現(xiàn)了不同的變化,透出一股陰森的鬼氣。
金黑兩色的光芒交織,趙武的意識核心在太衍錄的玉光護持下,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煉化之力。仿佛置身于巨大的磨盤之下,似乎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
“好一個泓德寺!好一個元聞和尚!”趙武的意念在玉光中咆哮,憤怒與冰冷的殺意交織,“以妖魔煉功德,以人命填道途。山君該死,你這禿驢,更該死。眾生為棋子,都是為了成就你這伏虎尊者的位階。”
此時的煉化過程也接近尾聲,倀鬼之軀的靈魂被抽出,連同身軀中的真氣構(gòu)成的虎煞陰符與金黑兩道光芒相結(jié)合,最終化作了一枚古樸刻有“卍”字的令牌……
【魂魄身軀,皆作法器,你死了】
【此番輪回已化虛】
【再開輪回,道主可擇一項還真:
一、修為
二、神種或位階圖
三、寶物
四、根據(jù)此世因果,額外消耗一張書頁拓錄,覺醒一道天賦】
死了。
又死了一次。
死于貪婪的圈養(yǎng),死于妖虎的算計,最終,死于這披著慈悲皮的惡僧之手。
山君?元聞?泓德寺?
“元聞……伏虎尊者……”趙武的意識咀嚼著這個名字和位階,每一個字都浸透了血與恨。
趙武的意識掃過四個選項,他本能的不想選擇煉氣二層的修為,既是背負血債,同樣也怕再度受制于山君,命不由己的感覺他不想再度體會。
正當趙武咬咬牙,準備再消耗一張額外的書頁覺醒天賦時,太衍錄反饋來的一道消息頓時讓趙武興奮不已!
“我選三!獲得一件寶物!”趙武在意識中大喊,“山君、元聞和尚,下一世,這仇我必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