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片刻,趙武還是決定要前去探查一番,看看這些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對錢多寶點點頭,轉身對李豐田說道:“你守好玄陽峰,還有你的那幾株草。這新的種子也可試著種下,《百草化靈經》的修煉可不要落下了?!?/p>
說著,趙武從懷中掏出那包凝露草的種子,交給李豐田。
李豐田連忙點頭答應。
見兩人交代的差不多,錢多寶在前引路,一行人向著煉器峰走去。
路上,錢多寶矜持地笑著,玉扳指在指間靈活轉動:“混洞石,乃天地初開時,混沌未分之際的元炁所凝,經歷萬載地脈擠壓,石殼之內,或有奇珍,或有頑石,全憑緣法與眼力?!?/p>
他引著趙武穿過煉器峰喧囂的煉器工坊區(qū)域,空氣中彌漫著熔巖硫磺與金屬鍛打的氣息,最終抵達一處巨大的洞窟入口。洞窟深邃,內里并非漆黑一片,反而被無數點顏色各異的光暈照亮。
洞窟深處,地面與巖壁上,散落著或大或小的奇異石塊。
小的僅如拳掌,大的則如磨盤巨屋。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的粗糙嶙峋嶙峋,有的光滑圓潤,唯一的共同點便是:每一塊石頭的外殼都包裹著一層或明或暗、或青或赤或金的光暈,如同呼吸般微微脈動。
無數修士在其中逡巡,或手持羅盤法器念念有詞,或雙目放光施展瞳術,更有甚者,直接以指節(jié)叩擊石殼,側耳傾聽內里回響。
“這便是煉器峰的‘混洞窟’了。”錢多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然,“石殼之內,蘊藏著可能改變修士命運的未知,也許是價值連城的先天靈材,也許是蘊含上古符文的法寶胚胎,也許是能助長修為的元晶礦母。當然,也可能是徒有其表,內里空無一物的頑石,甚至封印著兇戾煞氣的邪物?!?/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武,帶著審視與一絲引誘:“此間兇險與機遇并存。賭石一道,七分靠天意,三分靠眼力。不過嘛……”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趙師弟身負【載元同世道兵】神通,以此神通感應,或許能窺得一絲石中真意,比別人多一分勝算。畢竟,道兵與靈材,皆是器之屬,或有冥冥牽連也未可知?!?/p>
趙武沉默地環(huán)視著這片奇異之地。他能感覺到,此地氣機混亂駁雜,無數股微弱卻精純各異的氣息被厚重的石殼包裹隔絕,難以真正探知。
丹田內,【歐冶鑄極密錄】的功法微微流轉,脾臟【鎮(zhèn)山印】對地脈氣息的感應在此地尤為清晰,但也被那層混沌石殼干擾得厲害。
就在這時,洞窟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開了!開了!”
“嘶……這光華……!”
只見一座巨大的石臺前,一塊磨盤大小的混洞石正被數名煉器峰弟子以特制的陣盤催動秘法剖解。
石殼層層剝落,露出內里一團耀眼的青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件形似臂鎧的道兵胚胎,散發(fā)著銳利無匹的庚金氣息和厚重的大地之息!
“庚土銳金鎧!至少是玄階上品的道兵胚胎!好運氣??!”有人驚嘆。
錢多寶也嘖嘖稱奇:“運氣不錯,此胚稍加祭煉,便能成就一件攻防一體的利器。”他目光轉向那臂鎧,又似有意無意地掃過趙武,補充道:“不過,這終究是外物道兵,無法與修士性命交修,威能有限。”
“石頭呢,就在這里。師弟想開,隨時奉陪。”他話題一轉,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趙師弟可知,我煉器峰真正的獨門絕技,為何冠絕青云?”
他抬手,指向洞窟深處一條幽邃甬道。
甬道入口并無禁制,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氣機。
錢多寶當先邁入。甬道蜿蜒向下,兩側石壁開鑿出一個個丈許方圓的石室。石室皆以厚實的玄晶琉璃封閉,內里景象清晰可見。
第一間石室內,熾白的地火從中央孔洞噴涌而出,形成穩(wěn)定的火柱。火柱旁,一名赤膊大漢盤坐,皮膚赤紅如烙鐵,周身繚繞著肉眼可見的庚金銳氣。他雙目緊閉,口鼻呼吸間,噴吐的不是氣息,而是細碎鋒銳的金芒。
一柄未成形的巨劍懸浮在他頭頂火柱之上,劍身通體暗紅,不斷吸納著大漢體內噴薄出的庚金之氣與地火精華,劍刃處緩緩凝聚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赤光。大漢面容扭曲,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筋肉痛苦的抽搐,仿佛正將自己精魄神魂,一絲絲鍛入那巨劍之中。
“金煞峰錢師兄,修《庚金破煞訣》,本命道兵【巨闕】?!卞X多寶聲音平淡,如同介紹一件器物,“以身為爐,精魂為薪,引煞煉兵。兵成之日,人兵一體,威能無匹?!?/p>
趙武目光掃過,那巨劍的氣息與大漢已密不可分,甚至隱隱反客為主。這哪里是煉兵?分明是將自身煉成了兵器的活爐!
甬道繼續(xù)向下,寒氣漸重。又一處石室,內里冰霜覆蓋,寒氣凝成白霧。一名女修身披素紗,盤坐于寒玉臺上,肌膚晶瑩剔透近乎透明,能看見其下冰藍色的經絡。她雙手結印,眉心一點冰魄光芒閃爍。
一柄通體由幽藍寒冰凝成的長劍懸浮在她身前,劍身不斷抽取著她體內散發(fā)出的刺骨寒氣。女修臉色蒼白如雪,氣息微弱,眉宇間凝結著痛苦與麻木的冰霜。那柄冰劍,正貪婪地吸食著她的生機本源。
“冰絕峰冷師姐,修《玄冥冰魄經》,本命道兵【寒螭】?!卞X多寶語氣依舊,“寒魄凝鋒,生機為引。劍鋒所指,凍結神魂?!?/p>
趙武眼底冰藍星芒微閃。他能清晰看到,那柄冰劍的核心,正是女修的一縷本命神魂。與其說是她在煉劍,不如說她的神魂正被冰劍緩慢煉化吞噬。
甬道盡頭,空間豁然開闊,溫度奇高,空氣都微微扭曲。
此地沒有地火噴涌,也無寒冰封凍,只有一座巨大的紫金熔爐矗立中央。爐壁刻滿繁復的火焰云紋,爐內并非烈焰,而是翻滾著暗金色的奇異液體。
一個模糊的人影浸泡在液體中,只露出頭頸,雙目緊閉,面容扭曲,似在承受無邊痛苦。
無數道細密如絲的暗金光流,正從熔爐四壁刺入人影體內,又從其七竅百骸中透出,與人影本身逸散出的某種沉凝厚重的真氣激烈交匯融合。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人影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玉的質感,隱隱透出金屬光澤,其周身骨骼輪廓在暗金漿液中若隱若現,竟透出類似【載元同世道兵】神通的沉重道韻。
而在這人影上方,熔爐穹頂處,一尊巴掌大小、形如寶塔的器物虛影正緩緩旋轉,散發(fā)出鎮(zhèn)壓萬方的恐怖威壓,其氣息竟與爐中人影隱隱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