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中央,墨池翻涌。
百鬼的嘶號漸漸平復,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漸浮現。
那道最終勝出的厲鬼,腳下踏著一只瘦弱的小鬼,蒲扇般的大手攥著的另一只小鬼,已然被啃食了一半。
“吼!”
很快,那道厲鬼便將周遭的其他怨魂吞噬殆盡,仰天發出激烈的咆哮,發紅的雙瞳盯上了盤坐于洼地中央的趙武!
“來的好!”趙武睜開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這道厲鬼正好與契合自己所求的那道神通!
他等這一刻太久了!
丹田之內,玄陰攝幽令驟然停止旋轉,隨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逆轉!令牌之上,那鬼怪剪影仿佛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尖嘯。
“玄酆敕令,摧岳破障!”
“陰律森森,百鬼伏藏!”
撲至半空的厲鬼,頓時頓住,繼而便是劇烈的顫動吼叫!
但任憑它無論怎樣掙扎,都逃不過被趙武化作資糧的命運!趙武張口一吸,整道鬼影便急速縮小,直至完全進入口中。
而趙武也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輕松寫意,他身上的肌肉涌起又收斂,如同一只只老鼠在皮下鉆動!
再度閉目沉心,神念不斷描摹勾勒陰府經中的神通符箓,絲毫不顧自己嘴角滲出的血跡,心中呼喝。
“玄酆陰律,鬼帥歸藏!”
“牛頭顯化,摧岳破障!”
趙武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怒吼,將所有的真氣連同那厲鬼被煉化提純后的本源鬼力,盡數灌注到那枚正在成型的符箓之中!
“轟隆!”
丹田深處仿佛響起一聲悶雷。那枚由神念與能量構筑的符箓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烏金光芒,徹底穩固成型,在丹田陰府內不住的旋轉。
與此同時,趙武周身鼓脹的異象瞬間平復,狂暴沖撞的陰煞能量如同百川歸海,被那枚新生的神通符箓徹底吸納。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森森寒氣的濁氣,眼中疲憊盡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與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成了!陰府君座下,十大陰帥之一,牛頭鬼帥!
趙武心念微動,并指如劍,向前輕輕一點。
“哞——!”
一聲低沉雄渾、仿佛來自九幽地底的牛哞驟然響起!虛空之中,陰風怒卷,一道魁梧昂藏的身影憑空踏出!
身高近丈,筋肉虬結如老樹盤根,皮膚呈現青黑金屬光澤。
頭顱赫然是一顆巨大的、覆蓋著粗糙短毛的牛首!
銅鈴般的牛眼燃燒著幽綠的鬼火,鼻息噴吐間帶著莽荒的氣息。
其右手握著一柄纏繞著粗大漆黑鎖鏈的沉重巨錘,錘頭布滿猙獰尖刺;左手則擎著一面刻滿玄奧符文的巨大骨盾,盾面散發著厚重的烏光。
這便是趙武依托這尊厲鬼煉就的神通——【玄酆摧岳破障陰律】!
此門神通乃是陰府經的根本神通,既然是身化陰府,又怎能沒有陰帥鬼差?這道神通正是依照十大陰帥中的牛頭所演化,既是神通,又是煉鬼之法。
當然也絕非于此,另外幾位陰帥的煉制之法也一應俱全。倒不如說,十大陰帥齊聚才是完整的神通——【玄酆府君司命陰律】!
趙武嘗試著感應了一下自身的消耗。催生這一尊牛頭鬼帥,幾乎耗盡了他新煉成的玄陰百鬼真氣和攝幽令儲存的大半鬼氣,連帶著心神也損耗不小。
演化完整的十大陰帥,凝聚真正的【玄酆府君司命陰律】,遠非他此刻的修為所能企及。這般神通煉制也算天地助力,恍惚間,趙武竟也生出自己身負幾分天命的感覺。
強行為之,只怕要讓太衍錄再開輪回了。疲憊之下,是難以抑制的振奮!
他心念微動,嘗試溝通這尊新生的“牛頭鬼帥”。
一聲低沉雄渾、帶著九幽莽荒氣息的牛哞在意識中響起。
那牛頭鬼帥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燃燒著鬼火的牛眼轉向趙武,傳遞來一股絕對服從的意念。
“試試斤兩。”
趙武目光掃過洼地邊緣一塊半人高的黝黑巨石,下達指令。
“吼!”
牛頭鬼帥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布滿粗糙短毛的巨拳緊握,青黑色的筋肉瞬間墳起,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蠻霸之勢,狠狠砸向那塊巨石!
拳鋒未至,沉重的風壓已先一步撞上石面!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荒原的寂靜!那塊半人高的堅硬黑石,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面轟中,瞬間四分五裂!
無數碎石如同炮彈般激射而出,深深嵌入周圍的土壁,帶起大片煙塵!原地只留下一個布滿蛛網般裂痕的淺坑。
煙塵彌漫中,牛頭鬼帥緩緩收回拳頭,青黑色的拳面上連一絲白痕都無,只有淡淡的灰氣繚繞。
“好!此般力量若是再催動【摧岳】玄妙,當真有幾分牛頭陰帥的風采了。”
他心念再動,牛頭鬼帥龐大的身影驟然虛化,化作一道凝練的烏光,陰府中一尊微縮數倍的牛頭虛影仰天咆哮。
趙武伸手虛握,一股沛然的力量涌現,身上的肌肉塊塊隆起。
既然是本命神通,就絕不止外放對敵的手段,催動神通,還可借用這尊陰帥的力量加持自身。
拳風鼓蕩,帶動殘余的陰氣。
趙武立于淺坑邊緣,感受著體內澎湃涌動的力量緩緩退潮。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洼地,此地陰煞之氣已被他抽取大半,加之方才牛頭鬼帥那一拳的驚天動地,殘留的波動極易引來不必要的窺探,不宜久留。
“該回去了。”趙武自語,邁步向靠山村走去。
行至村口琉璃蓮花牌坊下,無形的愿力威壓如潮水般拂過周身。
趙武腳步微頓,玄陰攝幽令與百鬼真氣死死鎖于丹田深處,依舊只留【鎮山印】一絲沉厚土氣縈繞體表,偽裝成尋常土行散修。
“仙師回來了?”
王村長家的木門吱呀打開,老者的身影出現在門框里,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可曾尋得所需之物?石頭那孩子我也去瞧了,倒是安穩了些,仙師手段當真高明!”
“略有所獲。”趙武頷首,聲音平淡,“石頭那孩子需要靜養,法會不參加應該不妨事吧?”
“不礙事的,法師慈悲,想來也會答應。”王村長回道。
“既然如此,那便最好。”趙武心中卻不認為那么簡單,那慧明所求甚深,又怎會放過定好的資糧?
“無非是走一步,看一步了。”趙武心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