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怎么了?“李豐田的呼喊似乎從極遠的地方傳來,聽不真切。
此時的趙武早已無暇顧及,他的眼中展開兩幅宏大的畫卷。
左側,金光刺目,梵唱如潮。
一座巨大的琉璃蓮臺懸浮于虛空,蓮瓣層層疊疊,綻放出無量凈光。
蓮臺之上,并非莊嚴佛像,而是一尊模糊卻悲憫的女子虛影,身披素紗,手持凈瓶柳枝。
其面容慈悲,眼含悲憫,目光仿佛穿透時空。
還不等趙武做出任何反應,右側的畫面也轟然展開。
青光流轉,生機盎然。
一片無邊無際的蔥郁森林拔地而起,古木參天,藤蔓如龍,奇花異草遍地綻放,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草木靈氣。
森林中心,一株通天徹地的巨木虛影傲然挺立,樹冠如華蓋,籠罩四野。
樹下,一道青袍身影負手而立,面容模糊,周身清氣繚繞,與整片森林氣息渾然一體。
兩道虛影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趙武的幻覺。
掌心中,【星月菩提子】與【澄雨鏡】光芒黯淡,似是消耗了過多的能量。
“【慈航凈渡尊者】?【景明皆顯真人】?”感受著虛影消散后留下的訊息,趙武陷入了沉思。
兩條筑基之路,一佛一道,似乎只要趙武循跡而行,定能成就。
但這兩條路皆要以一人為引,正是小乞丐李豐田。
這究竟是機緣還是更深的算計?趙武不斷思考著最近發生的一切。
進入宗門后,自己在氣機加護下是如此的順風順水,就連共鳴所需的神種,如此輕易的便送至自己手中。
現在就連成就筑基的道路都擺在了面前,甚至還不止一條。
這與天公注視,贈與機緣的手段何其相似?只不過,天公做的更加隱晦罷了。
想明白這點,趙武再度看向李豐田。
李豐田蹲在旁邊,小臉上還殘留著驚惶,見他眼神恢復清明,才松了口氣。
“大叔,你剛才……像塊石頭。”李豐田聲音發緊。
“我沒事。”趙武回應。
小乞丐得了趙武回應,見他神色不似作偽,便又跑去那片開墾的田地,照顧那株鐵線蕨。
他咧嘴露出白牙:“大叔你看!草葉硬了!”指尖捻著的灰綠葉片果然挺直。
附和著笑了笑,趙武開口:“你繼續侍弄這些花草,我去尋一下師祖。”
李豐田點點頭,繼續對著他田中的鐵線蕨念念有詞。
沿著醉道人離去時的路徑走去,沒走幾步,便看見醉道人仰躺在一塊大石上。
石上,醉道人四仰八叉,酒氣熏天,鼾聲如雷。破舊道袍沾滿草屑,缺口的酒葫蘆歪倒在一旁。
趙武立于石前,靜待片刻。
鼾聲驟停。醉道人眼皮未抬,渾濁的聲音卻先響起:“醒了?路子看清了?”
“只看到一尊菩薩,一尊仙人。”趙武回答道。
“可還看出些別的什么沒有?”醉道人抓抓胸口,翻了個身,繼續問道。
“弟子愚鈍,不曾看出,還望祖師指點。”趙武沒將自己心中的猜測說出,只作虛心請教的姿態。
石上傳來一聲嗤笑,帶著濃重的酒氣:“愚鈍?愚鈍能引動兩枚神種共鳴,照見那兩位的虛影?小子,你心里那點彎彎繞繞,瞞得過旁人,瞞不過老道這雙醉眼。”
他頓了頓,喉嚨里咕嚕一聲,像是咽下一口殘酒:“那兩條路,金光閃閃,仙氣飄飄,是不是瞧著挺美?是不是覺得,只要按著那虛影指點的方向走,筑基便是囊中之物?”
“實話告訴你,那兩條路,前面有人了。小崽子命也是苦,練了《百草化靈經》,將來恐怕也有一劫。”醉道人話語不高,可蘊藏的意思卻十分清楚。
“有人了?”趙武心頭微凜,面上卻依舊沉靜,“祖師是說……”
“【慈航凈渡】自然是要留給小尼姑的,至于【景明皆顯】?那位真人春序不齊,難成真君,你練此路,也是飛蛾撲火。”說完,醉道人打了個酒嗝。
“弟子明白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石上傳來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像是酒液滑過喉嚨,又像是一聲嘆息。
“明白?嘿……”醉道人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破舊道袍下擺垂落,沾著草屑泥點,“你手里的才是真的,路是自己踩出來的。滾吧,別擾老道清夢。”
鼾聲很快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沉。
趙武沒再言語,轉身離開。
他走過李豐田身邊時,小乞丐正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拖煙柳】的殘枝插在鐵線蕨旁邊,用豁口的陶碗舀了水,一點點澆下去。
水滲入泥土,灰綠色的蕨葉似乎舒展了些。
趙武沒停步,徑直回了自己那間破屋。
木門關上,隔絕了院中的聲響。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沒有立刻調息,只是望著窗外。
玄陽峰在暮色中只剩下嶙峋的剪影,沉默而荒涼。
老道的話語在趙武的腦海回蕩,他現在終于明白,那兩道虛影,并不是機緣,而是赤裸的陷阱。
若是經不住誘惑,一步踏出,失卻本心,到底要變成他人的養料。
趙武再度拿出【澄雨鏡】,自從得到這枚神種,便陷入了連環的風波,還未仔細體悟這枚神種所蘊含的神通。
摒除雜念,神念沉浸其中,趙武開始感知神通。
【定光洗天妙敕】,這便是【澄雨鏡】的神通。
【定光】玄妙乃是困敵的手段,雖然與【難移】玄妙的鎮壓略有重合,可卻更勝一籌。
強就強在第二道玄妙【洗天】之上,鏡中定形,澄雨洗天,兩道玄妙交織,可削減修士道行法力。
趙武嘗試催動一縷【庚金玄火真氣】,真氣離體不過寸許,便如墜泥沼,凝滯半空,銳金鋒芒被水意層層消磨,速度銳減七成。
【洗天】玄妙緊隨其后。鏡光流轉,清冷澄澈的光華掃過那縷被定住的金火真氣。
嗤嗤輕響中,真氣表面竟騰起絲絲縷縷微不可查的淡金煙氣,仿佛被無形的凈水沖刷洗滌。真氣蘊含的鋒銳火煞之氣,竟被這光華硬生生“洗”去一層,威能肉眼可見地衰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