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威脅與實質的死亡壓力,終于碾碎了老鬼最后一點僥幸。他劇烈喘息著,魂體在鬼氣束縛下瑟瑟發抖。
老爺子懷揣著恐懼與憤怒,支吾著開口:“我本為這山君的一頭倀鬼,在山君被封印到了這無生井廟內后,山君為了脫困,役使我奪了這老廟祝的軀殼。”
“倀鬼新生,意識朦朧。山君被封印,力量大損,對吾等倀鬼的掌控也隨之松動。加之封印之力隔絕內外,時日一久,吾等被困井外的倀鬼,魂體受此地殘留佛力與地脈濁氣交纏侵蝕,竟意外地擺脫了部分渾噩,逐漸恢復了生前部分記憶與靈智...”
他喘息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后怕:“恢復靈智是福也是禍。山君雖被困,其真靈烙印仍在,吾等仍需受其驅使,為其收集精血元氣,助其維持真靈不滅,以待脫困之機。但有了靈智,便有了私心...誰愿永生永世為奴為仆?尤其得知山君脫困之日,便是吾等魂力被其徹底吞噬、補益自身之時!”
趙武眼神微動,這與前世所知基本吻合,但老鬼恢復靈智的過程倒是第一次聽聞,佛力與地脈濁氣的意外作用?這倒是個值得留意的細節。
“那泓德寺的元聞和尚,你又了解幾分?”趙武追問,指尖的烏光閃爍。
“是...是!”老鬼嚇得魂體一縮,“泓德寺的元聞!此人...此人深不可測!他不知從何處得知山君被鎮壓于此,更知吾等倀鬼恢復靈智之事!約莫三十年前,他尋到此地,并未打殺我等,反以無上佛法點化于我!”
“點化?”趙武冷笑,“怕是更深的控制吧?”
老鬼臉上露出苦澀與狂熱:“是控制,亦是機緣!元聞大師言,萬物皆可成佛,鬼物亦有佛性。他傳我一道【血影化生經】,言說此乃佛門旁支秘法,可助我洗煉鬼軀,凝練血影佛光,擺脫山君烙印束縛!他更言,若能助他...助他成就一樁大事,將來或可引我入泓德寺,修習真正佛門大法,成就護法金剛之位,得享長生正果!”
“血影化生經?擺脫烙印?”趙武眼中寒光更盛,“所以你就信了?為他奔走,替他收集流民,甚至圈養于我,作為你登臨【山君】的祭品?”
“我...我...”老鬼語塞,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但很快被更深的貪婪取代。
“元聞大師手段通天!他確實助我壓制了山君烙印,雖未徹底擺脫,卻也讓我魂體更凝,能發揮生前大半修為!他承諾,只要我能齊聚神種,登臨【山君】位階,他便能以無上佛法為我‘伏虎’,助我徹底煉化山君本源,擺脫倀鬼之身!屆時...屆時我便是真正的山君,而非區區倀鬼!此乃一步登天的造化啊!”老爺子話語顫抖,似是已經登上極樂。
“哼,一步登天?”趙武嗤笑,“只怕是登入他元聞和尚的功德池,化為他成就‘伏虎尊者’的資糧!你可知他豢養了多少如你我這般的‘資糧’?”
老鬼渾身一顫,眼中狂熱稍退,涌上更深的不安:“我...我不知具體。但元聞大師曾言,筑基修行須執儀式,他只說到時他的儀式還需我相助。”
趙武心中冷笑,“當然要你相助,筑基修行要儀式,【伏虎尊者】自然要伏虎,不過是以材料的方式相助罷了。”
這元聞和尚倒是好運,筑基之路前無尊者,修行起來不至于為他人做嫁衣,可也少了他人的供養。
同樣的,他的戰力也絕不會似【妙蓮天目尊者】那般夸張。自己想要報仇,也不是遙不可及。
看著趙武陷入思考,老鬼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恐懼壓下。
他劇烈地喘息著,魂體在玄陰鬼氣的侵蝕下痛苦地扭曲,聲音嘶啞斷續:“仙...仙師明鑒!我...我這等微末道行,不過是元聞大師手中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他豢養多少‘資糧’,如何布局,豈是我能知曉的?我...我只求茍活,只求一線超脫這倀鬼之身的可能啊!”
他說著,枯槁的臉上竟擠出幾滴渾濁的魂淚,顯得凄慘無比。
趙武指尖纏繞的烏光微微跳動,冰冷的鬼氣如同毒蛇般勒緊,讓老鬼的魂體又是一陣慘嚎。“少在我面前演戲。”趙武的聲音如同冰渣摩擦,“既然你恢復了些靈智,又活了這些年頭,對這修行界的格局、宗門勢力,總該知道些皮毛吧?別告訴我你只認識泓德寺的禿驢!”
“知道!知道一些!”老鬼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語速飛快,“此界廣袤,仙凡雜處,道佛魔妖并存。我所知的,也多是從流民口中、偶爾聽元聞大師提及的只言片語...”
他喘了口氣,努力回憶:“最頂尖的仙道大宗,當屬東極太一仙宗!傳聞其門人餐霞飲露,馭劍飛天,宗門立于九天云闕之上,非有絕頂資質或天大機緣者不得其門而入!元聞大師曾言,太一仙宗乃道門魁首,底蘊深不可測,門中高人能移星換斗,神通廣大...只是,其門規森嚴,等閑修士連山門在何處都難以尋覓。”
“哦?道門魁首?”趙武眼神微凝,心中卻冷笑。餐霞飲露?只怕吸食的是人間香火、宗門底蘊!九天云闕?不過是以大法力構筑的空中樓閣,隔絕凡塵罷了。移星換斗?這等大能,恐怕已是神魔之境,又豈會輕易顯圣?老鬼所言,多半是道聽途說加上臆測。
“還有呢?”趙武指尖鬼氣稍松,給老鬼一絲喘息之機。
“還有...還有南荒的萬靈血煞宗!”老鬼眼中閃過一絲懼色,“此乃魔道巨擘!傳聞其宗門立于尸山骨海之上,修行法門詭異霸道,以生靈精血魂魄為資糧,動輒屠城滅國!其門人行事狠辣,睚眥必報,所過之處腥風血雨...元聞大師提及此宗時,語氣也頗為忌憚,言其宗主乃當世巨魔,修為通天徹地...”
“魔道...”趙武咀嚼著這兩個字。萬靈血煞宗?聽名字便知是走極端掠奪的路子。屠城滅國,以生靈為資糧,這倒是與此界佛門豢養人材本質相似,只是手段更為酷烈直接。這樣的宗門,是兇險的絕地,也可能是...一步登天的捷徑?前提是你能活下來,并且爬到足夠高的位置。
“最后便是西荒佛土的萬佛廟,乃是諸佛之宗,各寺的羅漢菩薩都要將金身寄托其中。昔年有尋道向佛者,于萬佛廟外聽經一夜,便功行圓滿,立地飛升。”老爺子緩緩講述。
“怕不是被哪位菩薩羅漢看中,化作一尊【過去道果】了,自然立地飛升。”趙武心中冷笑。
“可還有別的去處?”趙武追問,他需要更多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