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天地的惡意,如同無形的針,不斷刺向兩人。李豐田的【拂水籠云正訣】雖能削弱幾分,卻如同杯水車薪,無法根除。這是世界法則對異物的本能排斥。
“命格……”趙武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膝上冰冷的【禳災正道幡】幡桿,烏沉鬼首口鼻間吞吐的赤黑瘟煞似乎都凝滯了一瞬,“既是此界法則認可的‘身份’……”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李豐田那張因恐懼和排斥之力而微微發白的小臉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決斷的意味:
“若想在此地立足,不被天地視作異物碾碎。或許,我們也需要一道【命格】。”
趙武話音落下,李豐田小臉更白了幾分,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拖煙柳】:“命格?可……可咱們是外人啊,這地方的命也能弄到?”
“不試試,便只能等死?!壁w武聲音冷硬,目光掃過村口那幾個仍在議論的漢子,“方才他們提到【批命】,此乃關鍵。找到批命師,或可知曉獲取命格之法?!?/p>
他不再多言,身形如貍貓般從巨巖后滑出,借著枯木怪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繞向村落側翼。李豐田咬咬牙,努力收斂周身草木清氣,緊跟其后。
兩人不再停留,繞過村落,沿著一條被踩踏出的土路前行。荒蕪的土地上,枯草稀疏,偶爾可見幾塊被開墾過的薄田。遠處山巒起伏,灰蒙蒙的霧氣纏繞山腰,一座由巨大黑石壘砌的堡壘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
“那……那大概就是他們說的石堡?”李豐田指著堡壘方向,聲音帶著敬畏。
“嗯?!壁w武應了一聲,步伐沉穩。越靠近石堡,路上行人漸多,大多衣衫襤褸,面色蠟黃,步履蹣跚。他們背上或挑著干柴,或扛著獸皮,偶爾有人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上面堆著些蔫蔫的野菜或粗糙的礦石。空氣中彌漫著塵土、汗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麻木氣息。
“讓開!滾開!”一聲粗暴的呵斥自身后傳來。
趙武拉著李豐田側身避讓。一隊身著簡陋皮甲、手持木矛的漢子趾高氣揚地走過,為首一人腰間掛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白石牌,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卒”字。他目光兇狠地掃過路邊畏縮的行人,一腳踹開一個擋路的瘦弱老人。
“卒命……”旁邊有人低聲議論,帶著羨慕,“石堡的衛兵老爺……”
“卒命算啥?聽說前幾日堡里新招了個【鐵骨】命格,直接進了內衛,頓頓有肉!”另一個聲音酸溜溜的。
“鐵骨?那可是卒命里的高等,與【鋼筋】齊名!咱這命,能混個耕夫就不錯了……”一個背著柴禾的老漢嘆氣,他粗糙的手掌上,隱約可見一層微不可查的土黃光暈,正是農命【耕夫】的微弱體現。
趙武冷眼旁觀。這方世界的規則赤裸而殘酷。命格高低,直接決定了地位尊卑。低階命格者,如同螻蟻,掙扎求生;高階命格者,一步登天,魚肉鄉里。那“鐵骨”命,不過是煉體稍強,便能頓頓有肉,而擁有【耕夫】這等能微弱提升作物產量的農命老漢,卻依舊只能背著柴禾,為一口吃食奔波。
“大叔……”李豐田看著那被踹倒的老人掙扎爬起,默默走開,小臉上滿是驚懼和不解,“他們……他們怎么這樣?”
“命格即貴賤?!壁w武聲音冰冷,道出此界本質,“批命師點醒命格,如同劃分三六九等。命格越高,越得天地眷顧,資源傾斜。低階命格,縱有天賦,若無資源供奉,亦難成長,終生為奴為仆?!?/p>
李豐田似懂非懂,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兩人隨著人流,終于來到石堡巨大的黑石門前。門前排著長隊,多是些衣衫襤褸的村民,臉上帶著希冀與忐忑。幾個卒命的衛兵挎著刀,兇神惡煞地維持秩序,不時呵斥推搡。
“都排好隊!命牌拿出來!批命費十個大錢!沒有?滾!”一個臉上有疤的衛兵粗聲粗氣地吼道。
隊伍前方,一個瘦弱的少年被推搡出來,他手里緊緊攥著幾枚磨得發亮的銅錢,聲音發顫:“兵……兵爺,俺……俺只有七個……”
“七個?當老子要飯的?”疤臉衛兵一腳踹在少年肚子上,“滾蛋!下個月湊夠了再來!”
少年慘叫著滾倒在地,銅錢散落一地,他掙扎著去撿,又被另一個衛兵踢開。周圍人群一片死寂,無人敢言。
“下一個!”疤臉衛兵不耐煩地揮手。
趙武目光掃過那散落的銅錢和蜷縮在地的少年,又看向石堡那黑洞洞的大門。門內光線昏暗,隱約可見一個身著灰布長袍、袖口繡著奇異星斗紋路的老者端坐案后,案上擺著幾塊顏色各異的石頭和一個古樸的羅盤。想必便是批命師。
“十個大錢……”李豐田小臉煞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趙武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遠處幾個正在搬運石料的苦力身上。他們赤裸上身,肌肉虬虬結,汗水淋漓,其中一人手臂皮膚隱隱泛著金屬光澤,顯然身負某種煉體命格,卻依舊做著最苦最累的活計。
“命格雖好,若無資源,亦難脫樊籬?!壁w武低語,心中明悟更深。
此界命格,不過是更赤裸的剝削工具。批命師點醒命格,如同給牛馬打上烙印,劃分用途。高階命格者,坐享其成;低階命格者,終身為奴??v有卒命【鐵骨】、士命【慧識】,若無資源供奉,也只能淪為苦力。
他收回目光,看向石堡大門。批命師就在那里,十個大錢是敲門磚。
“大叔……我們……我們沒錢……”李豐田的聲音帶著哭腔。
趙武沒說話,目光掃過石堡高聳的城墻和那些兇神惡煞的衛兵,又落在堡外那些麻木搬運石料的苦力身上。硬闖是下策,此地法則壓制,強行動用神通,極易引來天地反噬。劫掠?目標太大。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堡外一處堆放廢棄礦石的角落。幾塊不起眼的暗紅色礦石夾雜在灰黑色的廢料中,在【點星鏡月般若】的視野下,隱隱透出微弱的火煞之氣。
“跟我來?!壁w武轉身,拉著李豐田走向那堆廢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