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外,天光刺眼。喧囂人聲裹著塵土氣撲面而來。
趙武握著那枚玄色令牌,掌心微沉,熔巖地火纏繞巨幡的刻痕烙著皮膚,邊緣一圈溫潤的鳳凰翎羽紋路流轉微光。周身那股如芒在背的天地惡意,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真氣運轉陡然順暢,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大叔……這命格好厲害!”李豐田攥著那枚木牌,小臉因興奮漲得通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令牌上青翠幼苗的刻痕,“俺感覺……好像多了個東西在肚子里!暖暖的,能……能憑空捏出草丸子!”
他攤開另一只手,掌心青碧光暈流轉,絲絲縷縷精純的木屬靈氣被強行聚攏,幾息間竟凝成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草木清香的丹丸。丹丸表面隱有云紋,正是【草還丹】,【青帝苗裔】命格賦予的命數玄妙,凝練木屬靈氣,化生丹藥。
趙武目光掃過那枚碧綠丹丸,又落回自己掌中令牌。他“嗯”了一聲,聲音平淡無波,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芒。
太順利了。
順利得近乎詭異。那批命師渾濁眼底的驚駭與恐懼,絕非作偽。鏡盤映照出的熔巖地窟、猙獰道幡、沉雄山岳,乃至最后那圈強行烙印上的鳳凰翎羽……這一切,都透著被無形之手撥弄的痕跡。
“【百鍛兵】……”趙武無聲咀嚼著這命格玄妙之名。丹田內,【禳災正道幡】微微震顫,烏沉鬼首口鼻間吞吐的赤黑瘟煞似乎活躍了幾分。一股玄奧的意念自令牌涌入識海,交感一道法寶,性命雙修,賦予其越戰越強、淬煉材質的特性。
這能力,簡直是為他新筑就的這桿道幡量身定做。
“試試?”李豐田獻寶似的將碧綠丹丸遞過來,黑亮的眼睛里滿是期待,“俺感覺這丸子能補氣,就是……就是不知道味道咋樣……”
趙武沒有接過丹丸,伸手一招,【禳災正道幡】橫于膝上。屈指一彈,一縷凝練的暗金真氣沒入膝上道幡。
嗡!
幡桿劇震!烏沉鬼首雙目驟然睜開,兩點赤紅幽光迸射,狠狠撞向路邊一塊半人高的風化石。
嗤——!
刺耳的腐蝕聲伴隨著大片腥臭白煙騰起。赤黑煞氣纏繞石體,如同強酸潑雪,堅硬的巖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灘冒著氣泡的粘稠泥漿。幾個呼吸間,原地只剩下一小灘冒著青煙的焦黑殘渣。
李豐田嚇得一縮脖子,小臉發白。
趙武卻眉頭微蹙。這一擊威力尚可,但消耗不小,且道幡本身并無明顯變化。他心念再動,【百鍛兵】命數玄妙催發。
一股無形的意念如同橋梁,瞬間貫通他丹田內的【載元同世道兵】神通雛形與膝上道幡。道幡仿佛活了過來,烏沉幡桿傳來微不可查的嗡鳴,幡面絲線間流淌的赤黑瘟煞竟凝練了一絲,色澤更深沉。
他再次屈指一彈,這次只引動一縷微弱的庚金玄火真氣。
噗!
一道凝練如針的赤黑煞氣激射而出,速度更快,無聲無息地沒入另一塊稍小的巖石。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巖石表面只留下一個針眼大小的焦黑孔洞。但趙武【點星】玄妙加持的雙目清晰看到,孔洞深處,巖石內部結構已被狂暴的瘟煞之力徹底侵蝕粉碎,只需輕輕一碰,整塊石頭便會化作齏粉。
威力提升近三成,消耗卻減少一半。
“成了!”李豐田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興奮地低呼,“大叔!你的幡……好像變厲害了!”
趙武緩緩點頭,指尖拂過冰涼幡桿。方才催動【百鍛兵】時,他清晰感覺到道幡核心那點被庚金玄火真氣熔煉的鬼物本源與瘟煞之力,在命格玄妙的淬煉下,雜質被絲絲縷縷剔除,結構更加緊密。雖提升微乎其微,卻是一條實實在在的成長之路。
“你的【草還丹】,能凝多少?”趙武看向李豐田手中那枚碧綠丹丸。
李豐田連忙閉目凝神,小臉緊繃。片刻后,他掌心再次凝聚出一枚同樣大小的碧綠丹丸,只是色澤稍淡,氣息也弱了幾分。他額頭滲出細汗,喘了口氣:“大概……兩枚是極限了。凝多了,感覺……感覺身體被掏空……”
“夠了。”趙武接過一枚丹丸,入手溫潤,精純的木屬靈氣沁入肌膚,滋養著經脈,“此丹蘊含生機,可療傷補氣。省著用。”
他將丹丸收起,目光投向石堡外那條延伸向灰霧深處的土路。遠處山巒起伏,霧氣繚繞,那座黑石堡壘在灰蒙天幕下如同蟄伏的巨獸。
【命格】加身,枷鎖暫解。但這方世界真正的兇險,才剛剛開始。兩大勢力爭奪的世界本源,垂死催生的天命之子,還有那些如他們一般被投入此地的“炮灰”……皆是獵物,亦是獵人。
“走。”趙武聲音低沉,將道幡負于身后,玄色令牌塞入懷中貼身處。他辨明方向,朝著灰霧相對稀薄、地勢起伏的丘陵地帶邁步而去。步履沉穩,落地無聲。
李豐田連忙將另一枚【草還丹】小心藏好,攥緊自己的木牌,小跑著跟上。他回頭望了一眼石堡那黑洞洞的大門,又看看前方趙武沉默的背影,小臉上興奮褪去,只剩下緊張與一絲的依賴。
趙武邁步沒入人群,李豐田緊跟其后。石堡外土路坑洼,踩過幾片風化的獸骨,發出脆響。路上行人漸稀,再往外走,更加的荒僻。
“大叔,咱去哪?”李豐田攥緊木牌,聲音壓得極低。
“丘陵地界,走一步,看一步。”趙武目光掠過遠處灰霧籠罩的起伏山影。
話音未落,斜刺出三個身影堵住去路。為首疤臉漢子敞著皮甲,露出胸口一道蜈蚣似的暗紅色的疤,腰間木牌刻著模糊的“卒”字。身后兩人一高一矮,眼神黏在趙武背后道幡上。
“生面孔啊?”疤臉咧嘴,黃牙縫里擠出腥氣,“石堡地界,懂規矩不?新來的,得給爺幾個‘路引錢’。”他拇指搓著食指,目光釘在道幡烏沉的幡桿上。
趙武腳步未停,肩頭微沉。道幡無風自動,幡面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