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衍錄啊,太衍錄,這件【始雷驚蟄圖】究竟又能給你帶來什么樣的變化?”趙武心中沉吟。
取出錦盒,趙武將圖卷鋪展開來,無論看過這位階圖摹本多少次,他心中的渴望都不曾減少。
感受著其中蘊藏的生機道韻,伸手拂過圖卷,指尖閃爍著太衍錄的玉光,一股信息出現在趙武腦中。
【發現可吸收的位階圖殘韻】
【是否吸收?】
“確定吸收。”趙武倒也沒有過多考慮,自己身陷險境,就是為了這張摹本。
隨著神念確定,趙武指尖的玉光驟然擴大,將整張位階圖摹本籠罩其中。
圖卷本體在玉光中迅速黯淡,如同瞬息間經歷了千載歲月,從溫潤帛布化作一捧焦黑的飛灰。
趙武心神劇震,眼前天地翻覆,時空崩碎又重組。他仿佛被無形巨手攫住魂魄,硬生生塞入另一具軀殼:
濕冷的淤泥裹著身軀,冰冷刺骨。頭頂是沉悶的雷聲滾動,每一次炸響都震得他脆弱的內腑幾欲碎裂。他是澗底一只初開靈智的碧玉蛙,瑟縮于石縫,本能地吞吐著春雷中逸散的那一絲絲蘊含生機的電光。每一次雷霆炸響,都帶來撕裂軀殼的痛楚,也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明。
“春雷……驚蟄……萬類生發……”懵懂的意識捕捉著天地間磅礴的韻律。
不知過了多久,他艱難地爬出泥沼。瘦小的蛙軀內,一點微弱卻頑強的生機在雷火淬煉下凝聚,化作一顆碧沉沉、蘊含雷電與草木生機的“始雷元丹”。
幻夢如流光飛逝。碧玉蛙于山澗覓得半卷殘破的《萬類生發經》,在一次次獵殺與逃亡中,以“始雷元丹”為基,煉成了【驚蟄引雷妙敕】,能以蛙鳴引動微末雷霆;又于絕壁尋得神種【青芽】,修成【萌生歸藏正印】;更在化形雷劫瀕死之際,感悟天地春意,悟出本命神通【回陽萬生正法】,逆轉枯敗,煥發生機。
“春來天公喚吾醒,學得雷鳴壓蟲聲!”
筑基功成,尊號【回陽萬生真人】!山野精怪盡皆俯首,草木因他一念而榮。
然而,就在他意氣風發,欲將《萬類生發經》推演至金丹大道時,一只覆蓋蒼穹的巨手驟然探下。五指如虬結古木,紋路似山川脈絡。掌心之中,一輪代表春生之始的青色符箓箓緩緩旋轉,散發著比他【回陽萬生正法】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生之意志。
【淑節志生真人】!
“區區蟲豸,也敢竊奪春序權柄?汝之生機,當歸吾【少陽六木圖】。助吾登位真君,到底也算是你的緣法。”
無可抗拒的意志碾壓而下。回陽萬生真人拼盡修為催動的【萌生歸藏正印】與【回陽萬生正法】,在那青色巨掌下如同螢火之于皓月,連掙扎都顯得可笑。他的位階圖【始雷驚蟄圖】被硬生生剝離,徹底成為【少陽六木圖】的一部分。
意識崩碎的最后一刻,殘留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絕望與冰冷。原來自己畢生苦修,引以為傲的【回陽萬生】玄妙,不過是這尊更高存在眼中,用以點綴其少陽春序的一道微末資糧。
“嗬——!”
趙武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心臟狂跳如擂鼓,四肢百骸殘留著被那青色巨掌碾碎的幻痛。
丹田深處,一股沛然勃發卻又溫煦如春的生機正在滋生蔓延,所過之處,白日硬撼血爪反噬帶來的暗傷飛速愈合,連虎口崩裂的皮肉都傳來細微麻癢之感。
識海之中,太衍錄玉光流轉,那飽吸了【始雷驚蟄圖】摹本源力的書頁,正發生著玄妙的變化。
玉冊無風自動,緩緩翻開。原本的五張書頁之后,一道溫潤的青色流光自虛無中流淌而出,迅速凝聚固化,化作一張全新的玉質書頁!書頁并非純白,隱隱透出淡淡的青光。
與此同時,太衍錄的訊息傳至趙武心神:
【太衍衍化,玉冊新篇】
【獻祭無主或已斷絕道統之位階圖或其摹本,運化本源,可增衍書頁。】
【當前剩余書頁:6/9】
趙武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腹間那股勃發的生機漸漸平息,融入肌理,滋養著白日搏殺留下的暗傷與疲憊。皮膚下殘留的陰煞刺痛,在這股春雷驚蟄般的生氣沖刷下,如冰雪消融。
“回陽萬生真人…少陽六木圖…淑節志生真人…”他無聲咀嚼著這沉甸甸的名號,指尖無意識劃過冰冷的地面。
幻境中那遮天蔽日的青色巨掌,那輕描淡寫碾碎一位筑基真人的漠然,比黑風澗的血腥搏殺更讓他心頭發寒。回陽萬生真人畢生所求,不過是更高位階眼中的一塊墊腳石!
太衍錄這新增書頁的能力,無異于在刀尖上跳舞。獻祭無主位階圖,增衍自身輪回之基?這分明是在竊奪天公棋局中的“餌食”!一旦氣息暴露,引來那等存在的目光,下場只怕比那碧玉蛙更慘!
然而,這又是擺在眼前的一條絕路中,唯一的生路。
他低頭凝視雙手。虎口崩裂處已結痂,新生的皮肉泛著健康的粉色。體內殘余的玄陰鬼氣與星月菩提子的癸水寒意,在這股新生機的作用下,非但沒有沖突,反而隱隱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脾臟處【鎮山印】沉厚如山,腎臟中【星月菩提子】幽深如淵,此刻肝臟中又多了些許春生木意。
更奇妙的是,這新生的木行生機,非但沒有與脾臟的己土陰氣、腎臟的癸水本源沖突,反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牽引與調和。
太衍錄玉冊光華流轉,新生的第六頁青光溫潤,如蘊新芽。
趙武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深處,疲憊盡褪,唯余一片沉凝如淵的平靜。
他站起身,骨骼發出一連串輕微的爆響,周身氣血奔涌,再無半分滯澀。昨日黑風澗的血戰,反噬的陰煞,仿佛只是昨夜一場噩夢留下的余悸。
“天公棋局……道統氣機……”趙武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微涼的晨風涌入,吹動他額前散落的發絲。他望向城隍廟后那片被晨曦勾勒出輪廓的空場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屋舍。
“既要爭命,何懼入局?”
爭一線生機,爭大道坦途!此心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