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另一側,空間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道身著玄色蟒袍、頭戴進賢冠的身影緩步踏出。
他面容儒雅,三縷長須飄灑胸前,周身并無驚天動地的靈壓,卻自有一股牧守萬民、執掌一方水土的厚重氣度。
腰間懸一枚青玉圭,圭上刻著“勸課農桑”四個古篆。
正是大玄王朝青州牧,【東濟司萌州牧】!又是一位筑基!
他目光掃過下方慘烈的戰場,落在氣息奄奄的淑節真人身上,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化作悲天憫人的嘆息:“道友既然與他人了解恩怨,老夫也不當叨擾。可這荒巫小境,正合我王朝氣象,還望道友割愛。”
說著,青州牧便要出手,將還在緩緩墜落,失卻【淑節志生真人】牽引的荒巫境拉向大玄境內,欲要將其煉化為奇觀。
青州牧蟒袍無風自動,玉圭上“勸課農桑”四字流轉溫潤青光,似有萬千黎民祈愿匯聚。
他目光掃過下方凝固的戰場焦土,掠過那木質漩渦邊緣焦黑崩裂處正瘋狂鉆出的嫩芽,最終落在那片懸于虛空、法則紊亂的荒巫境碎片上,眼中掠過貪婪。
“淑節道友,”他聲音溫醇,卻帶著牧守一方的厚重威壓,“春分有序,牧守有責。此界萬民命數混沌,正需王化梳理,歸入正朔。此界,當歸大玄。”
話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一枚玄色官印自袖中飛出,迎風便漲,化作磨盤大小。
印紐盤踞的并非瑞獸,而是一尊躬身扶犁的農夫虛影。印底“青州牧守”四個大字殷紅如血,散發出鎮壓山河的煌煌官威。
官印懸空,一股無形的“牧守”之力轟然降臨,如同無形的巨網,罩向那片動蕩的荒巫境碎片。碎片邊緣紊亂的法則亂流,竟被這股力量強行梳理、撫平,隱隱有向官印靠攏的趨勢!
“哼!”木質漩渦深處,淑節真人發出一聲壓抑著暴怒的冷哼,漩渦邊緣焦黑崩裂處,無數細小的嫩芽瘋狂鉆出,修補殘軀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東濟老兒!”淑節真人的聲音帶著刻骨的譏諷,透過漩渦震蕩傳出,“你這一身修為神通,不過是朝廷官袍加身,仙國賜下!離了那身蟒袍,離了那方官印,你算什么東西?不過是大玄朝廷養的一條看門狗!”
青州牧臉上溫潤之色不變,眼底卻寒光一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牧守萬民,梳理陰陽,乃朝廷法度,亦是天道人倫。淑節道友,強占本源,逆天而行,才是取死之道!”
他并指一點,懸空官印猛地一震。
印底“青州牧守”四字血光大盛!一股更加磅礴的“梳理”之力爆發,荒巫境所化光球劇烈震顫,竟被官印之力硬生生拖拽著,向青州牧方向移動。
“找死!”淑節真人厲嘯,漩渦中心青白毫光再次暴漲。
漫天碧色雨絲憑空凝聚,不再是先前潤物無聲的春霖,而是帶著一股蠻橫的、催發生機的狂暴意志。
雨絲如針,狠狠刺向那籠罩荒巫境的“牧守”之力。
嗤嗤嗤——!
雨絲與官威碰撞,發出刺耳的湮滅聲。碧雨蘊含的生機瘋狂侵蝕、同化著“牧守”的秩序之力,如同野草瘋長,要頂破壓在其上的石板。荒巫境的移動之勢驟然一滯,甚至隱隱有被拉回的趨勢。
“哼!”青州牧悶哼一聲,官印光華微黯。他這身修為神通,確系官職所賜,與山河地脈、王朝氣運勾連。淑節真人這含怒一擊,引動本源生機沖擊“牧守”秩序,正撼動了他神通根基。
青州牧蟒袍鼓蕩,玉圭嗡鳴,“勸課農桑”四字青光暴漲,死死抵住那侵蝕官威的狂暴碧雨。他面色微白,眼底卻寒芒更盛:“朝廷法度,便是天理!你這妖道,竊據本源,禍亂陰陽,今日便叫你知曉何為王化之威!”
話音未落,他并指如刀,猛地刺向懸空官印。
“敕!萬民祈愿,山河為憑!”
官印劇震,印底“青州牧守”四字殷紅血光沖天而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由無數跪拜虛影組成的血色長河。
長河奔涌,裹挾著沉重如山的黎民愿力與山河地脈的厚重意志,狠狠撞向那漫天碧雨。
血色愿力與碧色生機瘋狂絞殺湮滅,如同沸湯潑雪。碧雨雖蘊含本源生機,霸道蠻橫,卻終究被這匯聚一州氣運的煌煌官威硬生生沖開一道缺口。荒巫境猛地一顫,再次被拖拽著向青州牧方向移動。
“哼!借來的器,終究是借來的!”木質漩渦深處,淑節真人厲嘯,聲音帶著一絲被螻蟻撼動的驚怒。
漩渦邊緣焦黑處,無數嫩芽瘋狂滋長,竟在瞬間交織成一張覆蓋漩渦的碧綠大網。大網猛地一兜,竟將部分潰散的碧雨與血色愿力強行收攏、吞噬!
“萬木歸源,生生不息!給我吞!”
碧綠大網光華流轉,如同活物般蠕動,被吞噬的愿力與生機竟被強行煉化,反哺漩渦核心。淑節真人氣息雖仍萎靡,崩解之勢卻為之一緩,漩渦旋轉更疾,吸力陡增,竟與官印之力形成僵持。
“老醉鬼!還不出手?!真要等他緩過氣來,你我皆成其資糧!”青州牧額頭青筋暴突,官印血光搖曳,顯然已盡全力。
一聲輕笑響起,這笑聲不大,卻如穿林微風,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下一瞬,青州牧身側虛空,無聲無息地綻開一朵七色流轉的奇花。
花瓣層層疊疊,嬌艷欲滴,花心處,一道身披霞衣的曼妙身影慵懶斜倚,玉指捻著一片半枯的花瓣,星眸流轉,顧盼間媚態天成,正是【姹陰歸蕤兵主】。
她玉指輕繞一縷垂落鬢邊的青絲,眼波流轉,掃過狼狽的青州牧,又落在氣息起伏的木質漩渦上,唇角勾起一抹顛倒眾生的弧度:
“淑節道兄好手段,硬接純陽火種還能反咬一口。不過嘛……”她眸光轉向下方氣息沉凝如古井的醉道人,笑意更深,帶著一絲貓戲老鼠的玩味,“巖哥常說,春霖貴如油,可若澆錯了地方,也是會淹死莊稼的。”
她素手輕抬,指尖一點七彩流光縈繞,遙遙點向那正與官印之力瘋狂絞殺的碧綠大網,聲音酥媚入骨:
“這梳理陰陽、調和生機的辛苦活兒,奴家亦可替巖哥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