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指尖捻著那縷被【洗天】玄妙削去鋒芒的真氣,感受著其中衰減近半的銳金火煞之氣,心頭微震。
這【定光洗天妙敕】的威能,遠(yuǎn)超預(yù)期。
非但能遲滯敵手攻勢,更能直接削其本源。若與【鎮(zhèn)山印】的沉雄鎮(zhèn)壓之力配合,一滯一削,足以讓同階修士戰(zhàn)力折損過半。
然而,這神通的消耗也極為驚人。方才不過催動一瞬,丹田內(nèi)新生的【庚金玄火真氣】便已耗去三成,連帶著【星月菩提子】的癸水本源都微微黯淡。
“根基尚淺,強(qiáng)催神種,終究是飲鴆止渴。”趙武壓下翻騰的氣血,將【澄雨鏡】收回丹田溫養(yǎng)。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提升《歐冶鑄極密錄》的修為,凝練更多庚金玄火真氣,方能支撐這兩枚神種神通的消耗。
他目光掃過窗外漸沉的暮色,玄陽峰死寂如墳。指望這凋敝之地有靈氣滋養(yǎng),無異于癡人說夢。庶務(wù)堂的“功德機(jī)”是條血路,但眼下這身傷,經(jīng)不起那銅輪刮骨。
“藏經(jīng)閣……”趙武想起那浩瀚書海。功法雖已選定,但其中煉氣、鑄體的關(guān)竅細(xì)節(jié),或許還有值得深挖之處。若能尋得更高效引納地火煞氣之法,或可省卻沉火砂的消耗。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趙武再次踏入藏經(jīng)閣。
管事劉天然依舊坐在柜臺后,手指撥弄著烏木算盤,發(fā)出單調(diào)的“噼啪”聲。
見趙武進(jìn)來,他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又是你?功值還是仙箓?”
趙武沒言語,抬指在柜面叩了叩,十枚仙箓排開。
“要什么?”劉天然收下排開的仙箓,速度之快,令趙武咋舌。
“可有《歐冶鑄極密錄》的修煉心得與注疏?還要兵器類的神通功法。”趙武提出自己的需求。
劉天然手指一撥,算盤珠脆響。“注疏心得?兵器神通?”他渾濁的眼珠在趙武臉上滾了滾,嘴角扯出個意味不明的弧度,“有倒是有,不過……”指尖在柜面輕輕一點。
趙武沒接話,又排出十枚仙箓。
“嘿,爽快!”劉天然袖袍一卷,仙箓消失無蹤。
他搖晃著身形,慢吞吞轉(zhuǎn)到身后一排蒙塵的木架前,手指在幾枚灰撲撲的玉簡上掠過,最終捻出兩枚。
一枚色澤暗沉如鐵銹,一枚則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鑄兵手札》,器峰某個煉廢了本命道兵的倒霉鬼留下的,半瘋半癲的胡話,倒也有幾分淬體的野路子。”他將那枚鐵銹色玉簡拍在柜上,又推過那枚金屬光澤的,“《百兵鑒》,收錄些粗淺的御器法門和兵器神通殘篇,大路貨,勝在齊全。”
趙武觸摸兩枚玉簡,入手微沉,一股混雜著鐵腥與陳舊墨跡的氣息隱隱透出。“兵器神通,可有側(cè)重?”他問。
劉天然眼皮一耷:“刀槍劍戟,斧鉞鉤叉,藏經(jīng)閣一層也就這些了。想要好的?”他手指朝頭頂虛無處點了點,“上二樓,真?zhèn)鲄^(qū)域,功值三千起,而且……”他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有長老手令才行。”
“那這兩卷作價幾何?”趙武問道。
“同樣是基礎(chǔ)功法,兩本一共一千仙箓。”劉天然輕敲桌面。
趙武數(shù)出仙箓,交了錢,轉(zhuǎn)身便走。
回到玄陽峰自己的小破屋內(nèi),趙武并未急著沉入修煉。
他先取過那枚鐵銹色的《鑄兵手札》玉簡,神念探入。
一股混雜著鐵腥、焦糊與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玉簡內(nèi)并非條理清晰的功法注解,更像是一個瘋癲之人的囈語碎片。字跡扭曲,時而狂放大笑,時而哀嚎詛咒,間或夾雜著一些零星的煉體體悟。
“地火焚心…痛!痛煞我也!…然筋骨反淬,硬逾精鐵…是了!是了!以身為砧,以煞為錘!…哈哈…鑄兵…鑄兵…終成廢鐵…爐渣…”
“…引煞入髓,非蠻力可抗…需尋地脈‘生門’…氣隨脈走,如溪歸海…避其鋒銳,導(dǎo)其滋養(yǎng)…惜乎!惜乎!經(jīng)脈寸斷,悔之晚矣…”
趙武目光掃過這些混亂的片段,指尖在“生門”、“導(dǎo)其滋養(yǎng)”幾字上略作停留。此人雖瘋癲,但這份以痛苦換來的體悟,倒與他強(qiáng)行煉化沉火砂的經(jīng)歷隱隱相合。他默默記下那點關(guān)于順應(yīng)地脈、引導(dǎo)煞氣的模糊提示。
放下《鑄兵手札》,他拿起那枚泛著冷光的《百兵鑒》。
神念沉入,眼前頓時浮現(xiàn)出刀槍劍戟、斧鉞鉞鉤叉等諸般兵器的虛影,每一種都附帶著幾式基礎(chǔ)的運使法門或殘缺的神通圖譜。刀法剛猛迅捷,劍走輕靈刁鉆,槍如毒龍出洞,戟勢大開大闔…種類繁多,卻皆是粗淺入門之法,威力有限,更無高深玄妙。
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拳掌”一欄。其中一式名為“崩山拳”的基礎(chǔ)拳架,引起了他的注意。拳架古樸簡單,講究力從地起,沉腰坐馬,一拳擊出,勢如重錘撼山。雖無特殊神通,卻與他脾臟中【鎮(zhèn)山印】的沉雄厚重之意隱隱相契。
“根基未穩(wěn),貪多無益。”趙武心中默念。
醉道人的告誡猶在耳邊,煉氣初期,一道本命神通尚未穩(wěn)固,再貪圖其他神通,無異于自掘墳?zāi)埂_@“崩山拳”雖粗淺,卻勝在純粹,正可借其拳架,將【鎮(zhèn)山印】的沉厚之力融入拳腳,化入本能。
他閉上雙目,不再看玉簡。心神沉入丹田,【庚金玄火真氣】緩緩流轉(zhuǎn),修復(fù)著昨日激戰(zhàn)留下的暗傷。同時,【鎮(zhèn)山印】的沉厚黃光在脾臟處流轉(zhuǎn),引動一絲微弱的地脈之氣,滋養(yǎng)筋骨。
待到氣息平復(fù),傷勢稍緩,趙武起身下炕。他立于屋中空地,回憶著“崩山拳”的拳架,緩緩拉開架勢。動作生澀,卻異常沉穩(wěn)。雙足如根須扎入大地,腰胯下沉,脊柱如龍。一拳緩緩遞出,不帶風(fēng)聲,唯有筋骨拉伸的低鳴。
他并未催動真氣,只以純粹的肉身力量,一遍遍演練這最簡單的拳架。每一次出拳,都嘗試著將【鎮(zhèn)山印】引動的那一絲大地沉凝之意,融入拳鋒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