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以熔金蝕骨的瘟煞洪流撞在漩渦邊緣,竟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掀起。
漩渦中那兩點漠然的眸光甚至未曾偏移半分,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螻蟻安敢阻我大道?”宏大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下一瞬,趙武如遭重錘轟擊。
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砸在他胸口,【幽府渡生道兵】哀鳴一聲,三首鬼顱光芒瞬間黯淡,他整個人如同斷線風(fēng)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焦黑的地面上,筋骨欲裂。
“大叔!”李豐田驚駭欲絕,分神之下,抵抗之力驟減。
天幕上的木質(zhì)漩渦吸力暴漲。
李豐田周身道韻寸寸崩解,【斗乙化雨圖】虛影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被強行拉扯著,連帶著他的身體,一同離地而起,朝著那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投去。
【淑節(jié)志生真人】出手了,他要將李豐田這位新生的【景明皆顯真人】,如同當(dāng)年吞噬【回陽萬生真人】一般,徹底煉化,補全他【少陽六木圖】中至關(guān)重要的清明之缺。
李豐田身如斷線紙鳶,被無形巨力拽向漩渦。周身清明道韻寸寸崩裂,【斗乙化雨圖】虛影發(fā)出琉璃將碎的刺耳鳴響。
“清明當(dāng)入吾圖?!碧煲魸L過焦土,帶著不容忤逆的意志。
“休想!”李豐田目眥欲裂,喉間迸出嘶吼。他雙手猛地結(jié)印,周身殘存的青碧光華驟然內(nèi)斂,盡數(shù)灌入丹田。
嗡——!
丹田處那株凝實的青翠樹苗虛影瘋狂搖曳,根須死死扎入經(jīng)脈深處,枝葉間流淌的溫潤丹氣瞬間沸騰。
他將【拂水籠云正訣】催至極致,試圖引動天地間殘存的水汽,化作煙霞屏障,隔絕那恐怖的吞噬之力。
然而,煙霞尚未凝聚。漩渦深處一點微光亮起,并非刺目,卻帶著春雷初動、萬物驚蟄的沛然意志。
【起鳴雷】,萬物出乎震,震為雷,亦歸木屬,故曰驚蟄。此法儀取伏藏盡銷,潛隱難成之意。
李豐田拼死凝聚的煙霞尚未成形,便被這沛然雷意從本源上震散、瓦解,如同春日薄霧遇驕陽,連一絲水汽都未能留下。
他猶自不肯認(rèn)輸,再催神通【定光洗天妙敕】,雙掌虛按,試圖引動天地間殘存的水行氣機(jī),凝聚雨云,以澄澈鏡光滌蕩那無形吸力。
然而細(xì)雨剛一落下,分明被吸收而去,他只覺施加于自身的壓力更強了幾分。猝不及防下,他口鼻內(nèi)再度滲出鮮血。
【萬物萌】,雨落百谷生,土膏脈動,今又雨其谷于水也,故而曰谷雨。此法儀取雨之潤澤,乃竊水潤木,養(yǎng)生性命之功。
李豐田雙目赤紅,喉間腥甜翻涌。
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丹田內(nèi)那株青翠樹苗虛影瘋狂搖曳,根須虬張,死死錨定搖搖欲墜的道基。
他雙手十指如穿花般急速變幻,周身殘存的青碧道韻驟然坍縮,盡數(shù)灌入腰間那截【拖煙柳】。
嗡——!
柳枝青芒暴漲,龍鱗紋路活物般游走,枝體寸寸拉長扭曲,竟化作一條鱗爪飛揚的碧玉蛟龍。
龍首昂然怒嘯,龍軀盤繞李豐田周身,龍口大張,噴吐出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青碧煙霞,煙霞中隱有風(fēng)雷之聲,正是【潛變延生正訣】的至高變化,柳化龍形,煙鎖乾坤!
此乃他壓箱底的手段,以本命神種為基,引動龍蛟煞氣,蘊含著他初成道基的全部生機(jī)與意志,搏命一擊!
“蜉蝣撼樹。”天幕漩渦中,那宏大聲音淡漠依舊,帶著一絲洞悉萬物的嘲弄。
“生發(fā)有時,強求反噬?!焙甏舐曇舨粠Р?,卻蘊含著一絲冰冷的法則真意。
【生發(fā)機(jī)】,陽和起蟄,品物皆春,故曰立春。此法儀取萬物生發(fā)之始,主掌生機(jī)流轉(zhuǎn)之樞。
木龍撞入漩渦的剎那,非但未能撼動分毫,反而如同投入熔爐的薪柴。漩渦邊緣,無數(shù)細(xì)密閃爍著青碧光澤的根須虛影憑空滋生,如同活物般纏繞上那道木龍,瘋狂吮吸。
李豐田渾身劇震。更令人恐懼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噴薄而出的丹元生機(jī),非但未能傷敵,反而成了滋養(yǎng)對方的資糧!
那纏繞的根須貪婪地抽取著他的本源,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生發(fā)”意志順著聯(lián)系反沖入體,蠻橫地引動他體內(nèi)殘存的生機(jī),使其失控暴走,反過來沖擊他的經(jīng)脈竅穴。
噗!噗!噗!
李豐田周身毛孔瞬間迸出血霧,七竅青血狂涌。
那株支撐道基的青翠樹苗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黯淡,枝葉焦黃卷曲。他周身氣息如同泄氣的皮囊,急速萎靡下去,剛剛穩(wěn)固的筑基境界搖搖欲墜,眼看便要道基崩毀,身死道消!
李豐田七竅迸血,眼前陣陣發(fā)黑,剛剛鑄就的【斗乙化雨圖】虛影明滅欲碎,仿佛下一瞬便要徹底潰散,將他打回凡胎,甚至魂飛魄散。
天幕之上,木質(zhì)漩渦深處那兩點漠然的眸光毫無波瀾,仿佛碾碎一只螻蟻不值得絲毫動容。
漩渦旋轉(zhuǎn)更急,吸力陡增,無數(shù)閃爍著青碧光澤的根須虛影自漩渦邊緣瘋狂滋生,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密密麻麻纏繞上李豐田殘破的道圖虛影,更穿透虛空,扎向他丹田內(nèi)那株枯萎的樹苗.
“清明氣象,至此歸位。”宏大的聲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漠然。
“呃啊——!”李豐田發(fā)出瀕死的嘶吼,殘存的意志催動最后一點丹元,丹田內(nèi)那株焦黃樹苗猛地一顫,竟自行崩解。精純的生機(jī)本源化作一道決絕的青碧光焰,逆沖而上,試圖焚燒那些纏繞的根須!
“垂死掙扎?!变鰷u中傳來一聲極淡的嗤笑。
纏繞的根須驟然亮起溫潤青芒,一股沛然莫御的“生發(fā)”意志轟然降臨!李豐田自毀道基引燃的丹元烈焰,撞上這青芒,竟如同油入烈火,非但未能焚毀根須,反而被其瘋狂吞噬吸收!根須瞬間粗壯數(shù)倍,吸力暴漲,李豐田周身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皮膚失去光澤,如同枯木!
“噗!”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大口混雜著內(nèi)臟碎塊的黑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被抽空的口袋,軟軟癱倒。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只余下那貪婪的根須仍在瘋狂吮吸他最后的生機(jī)本源。
“豐田!”趙武目眥眥欲裂,掙扎著想要爬起。但胸口如同壓著萬鈞山岳,懷中那卷焦黑皮卷滾燙如烙鐵,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劣酒氣息猛地沖上腦門。
識海瞬間天旋地轉(zhuǎn)。
眼前景象扭曲模糊,淑節(jié)那遮天蔽日的木質(zhì)天幕、瘋狂吸食生機(jī)的根須、李豐田干癟倒下的身影……一切都在旋轉(zhuǎn)、重疊,最終被一片渾濁的酒氣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