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目光掃過那些靈光盎然的寶物,腳步未停。胖吏笑容微僵,急趨幾步:“大人若覺不便,小的可分批送至隱秘處…”
話未說完,趙武已穿過寶山,身影沒入后方霧中。胖吏與寶庫一同隱去。
路徑再轉(zhuǎn),前方現(xiàn)一雅致精舍。
門廊下立著數(shù)人,有氣度雍容的老者,有神色精明的中年,亦有幾位容貌昳麗的年輕男女,皆含笑望來。
一老者拱手:“道友請留步。吾等皆北海望族宗老,見道友器宇不凡,愿傾力相助。靈丹妙藥,功法秘傳,乃至…家中佳侶,皆可奉上。只盼道友他日有所成時,稍加拂照。”
其身后,一女子眼波流轉(zhuǎn),微微頷首。
趙武步履不停,徑直穿過廊下。那些人影笑容凝在臉上,如同褪色畫幅,緩緩消散于霧中。灰蒙依舊,路徑似無盡頭。
灰蒙路徑向前延伸,四周空茫依舊,唯足下微涼。行不多時,前方霧氣淡去,顯出一方水榭。
榭臨寒潭,水面無波,幽深如墨。榭中有人。
一女子憑欄而立,黑衣襯得身形挺拔如墨竹,腰間懸刀,未出鞘,寒意自生。
她聞聲回眸,目光清冽,如映雪光。并不言語,只靜靜看他。
趙武步履未停,徑從榭旁行過。
黑衣女子身影漸淡,如浸水中,終化入霧靄。
路徑折轉(zhuǎn),前方忽現(xiàn)灼灼明光,暖意撲面。
一女子立于光中,紅衣烈烈,眉眼飛揚(yáng),顧盼間如有火焰跳動。她見他來,唇角一翹,似笑非笑,指尖捻著一縷發(fā)絲,繞啊繞。
“喂,”她聲音帶著點(diǎn)兒懶洋洋的調(diào)子,“瞧你走得辛苦,歇歇腳不成?”
眼波流轉(zhuǎn),掃過他周身。趙武目光掠過她,腳步未頓,直直穿光而過。
紅衣與暖意霎時消盡,如燭火被風(fēng)吹滅。
再前行,霧氣聚攏,又散開,現(xiàn)出一張巧笑嫣然的臉。
藕荷色衫子,青絲挽就,簪著玉梳,指尖正抵著下頜,眼底藏著些許計算,些許好奇。
“客人匆匆,欲往何處?”她聲音清脆,如珠落盤,“前路莫測,何不暫留?奇貨可居,奴家或可…予君方便?”
語帶雙關(guān),笑吟吟望來。
趙武視若無睹,自她身側(cè)行過,衣角未拂。
那笑容凝在臉上,身形如煙散去。
最后,路徑盡頭,霧氣最深重處,立著一道影。身形模糊,似裹星輝,又似籠輕紗,看不真切。
唯覺其存在本身,便吸攝目光,引動心神深處一絲莫名悸動。
她未有任何動作,亦無聲息。
趙武行至近前,略一駐足,目光落向那虛影。
霧影微瀾,似有回應(yīng),然終是空幻。
他復(fù)舉步,徑直穿影而過。身后,所有殘影碎光盡數(shù)斂沒,重歸灰蒙空寂。
路徑仍在腳下延伸,無聲無跡。
趙武不知過了多久,他只是不斷地向前邁步。
突然一腳踏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立于高臺之上,底下人影重重。
高臺之上,旌旗獵獵,風(fēng)卷云舒。趙武身披云紋廣袖道袍,白玉冠束發(fā),立于萬眾之前。
臺下修士林立,青白二色道袍如潮,目光灼灼,皆匯聚于他一身。此番誓師,討伐北地魔頭,他為魁首,天下正道共推,氣運(yùn)加持,聲威正隆。
第一世,他修為已至化境,劍光所指,群魔辟易,千里之地皆聞其名。
魔頭巢穴前,麾下修士浴血奮戰(zhàn)七日,尸骸枕藉,終破其外陣。魔頭已成困獸,困守孤峰。
最后一擊當(dāng)由他斬下,天下傳名在此一舉。峰頂罡風(fēng)凜冽,他青袍翻飛,劍已出鞘三寸,寒芒映日。
卻見腳下山河破碎,門人弟子血染征衣,眼中盡是狂熱與期盼。
他忽覺索然,指節(jié)一屈,長劍鏗然歸鞘,拂袖轉(zhuǎn)身,聲音平淡卻傳遍戰(zhàn)場:“魔勢已頹,余寇不清,爾等之功足矣。”
身后歡呼震天動地,他之名望反更盛往昔。
魔頭終被長老們合力斬滅,他未曾染指那份最終榮光,卻得“矜而不爭,功成不居”之美譽(yù),正道共尊,香火鼎盛。
第二世,他于煉器之道天賦異稟,十指能調(diào)地火,雙目可辨金精,然斗法非其所長。
率眾攻入魔窟深處,與魔頭正面相搏。
本命法寶“三才玲瓏塔”祭出,光華萬丈,卻遭魔頭吐出一口本源魔火灼燒,塔身裂紋蔓延,靈光驟黯,他氣血翻涌,險險敗退,被左右護(hù)法拼死救回。
歸來后,閉關(guān)于地火脈眼深處,石室熾熱,爐火不熄。
所有心力盡付于一器之上,繪萬張圖譜,試千種靈材,十指焦痕累累。
寒暑更迭,不知?dú)q月。待神兵出爐之日,雷云匯聚,一柄“徹地渾元尺”破頂而出,光沖牛斗,百里可見。
持尺出關(guān),卻聞魔頭早已伏誅多年,尸骨皆寒。
他持尺立于山門,悵然若失,然其所鑄渾元尺終成后世鎮(zhèn)魔至寶,受代代景仰,煉器宗師之名永載青史。
第三世,他見魔禍肆虐,赤地千里,村落十室九空,餓殍遍野,稚子啼哭于道旁。討伐大軍前行,步伐漸沉。
遂于途中取百草,調(diào)元炁,辟清凈之地,開八寶琉璃爐煉丹。
初時僅救沿途傷患,后名聲漸起,百姓扶老攜幼而來,阻塞于道。
所過之處,丹施病除,枯木逢春,百姓感戴,口稱“活菩薩”。
追隨者日眾,皆感其恩澤。魔頭之患漸遠(yuǎn),活人無算之功近在眼前。
待某日雨夜,忽憶起討魔正事,遣弟子疾馳探之,回報魔窟早已空置多年,蛛網(wǎng)密布,唯余他“仁心妙手”之號流傳世間,廟宇之中,香火不絕。
第四世,他資質(zhì)平平,道法尋常,無驚世之才,唯持一念:
魔頭當(dāng)誅,此志不改。
他循著模糊線索,跋山涉水,鞋履磨穿,餐風(fēng)露宿,容顏憔悴。
終至北地邊陲一荒僻村落。
卻見傳聞中兇威滔天的魔頭,竟是一枯坐老叟,衣衫襤褸,居于尋常茅舍,每日晨起,便至村口老槐樹下,以微末魔功幻化些青面獠牙、黑風(fēng)磷火的猙獰幻影,嚇唬過往孩童,待孩童尖叫跑開,他便拊掌嘿嘿一笑,面露滿足,復(fù)歸茅舍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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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理了一下大綱,稍晚了一些,一會應(yīng)該還有一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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