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此時眼瞳當中的瘟煞三色稍稍褪去,隨著拳敲這顆禿驢的大好頭顱,又是長出一口惡氣。
心中也是警醒幾分,這瘟鬼加持當真兇險,自己的性格也受到了些許影響。
但他的拳頭卻仍未收勢,仍是高舉著,作勢欲砸。
他嘴角勾起笑,血液順著下巴滴落,開口道:“大師佛法無邊,何不算算,我要問些什么?”
元聞身體受制,聽聞此言,身子又掙動幾下,聲音帶著怒意,話語卻恢復了些許底氣:“當真要如此折辱于我,要殺要剮都隨你,就算我今歸于寂滅,定有其他佛門弟子來降伏你這尊大魔!”
“魔?”趙武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們諸般道統,視凡人、下修皆為資糧人材,如今卻喚我為魔?”
“你懂什么?那些不過是蟲豸罷了,不入筑基皆是人材。”元聞言辭激烈,似是受了極大的羞辱,“木愚之輩,跟你說不通,典型的散修邪魔思維。”
“你這大魔有此修為,想必也絕非善類,如今你制住我,只怕是貪圖我泓德寺下的【輪藏苦境】罷。”元聞看著趙武醋缽大小的拳頭,最終還是服了軟,思忖片刻,緩緩說道。
“【輪藏苦境】?”趙武挑眉,再度重復話語。
“正是【輪藏苦境】,乃是我泓德寺尊者上真出手,度化牽引而來的一道奇觀。”元聞和尚回應道。
“這苦境中的生靈,耽戀邪法,凡所生靈誕生之初,皆需向界內邪神像獻祭自身的一部分,接引對應神像的力量。”元聞頓了頓,目光掃過思考中的趙武,繼續說道,“若只是如此,也到還罷了。”
“可那邪神像收取祭品后,并非單純賜予力量,而是會根據祭品,凝聚一道與宿主同源共生的【邪相】。此邪相隨宿主一同成長,待宿主修為達到一定境界,邪相亦成長至足以反噬其主,屆時,要么被邪相吞噬,要么……斬殺邪相,奪回被竊取的祭品本源,方能得大自在。”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誘:“那苦境之中,此類邪相萬千,斬殺之,不僅能奪回本源,更能掠其修為,補益自身。于我佛門而言,此乃滌蕩邪穢、積攢功德的試煉之地。對你這等……身負異種神通者而言,或許亦是快速提升的捷徑。”
趙武拳鋒上的煞氣微微流轉,這和尚話語中隱含的意味他聽得明白,無非是誘他入那所謂的“試煉之地”。
“聽起來倒是個好去處。”趙武聲音平淡無波,“你佛門倒是慈悲,專給人送捷徑。”
元聞面色微僵,隨即強自鎮定道:“機緣險中求,自古如是。你若有意,貧僧可……”
“沒興趣。”趙武打斷他,膝蓋又加了幾分力,壓得元聞悶哼一聲,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開來。
破廟殘垣間彌漫著塵土與血腥氣,枯井口溢出的陰煞死氣尚未散盡,絲絲縷縷纏繞在兩人周圍。
“我問你,”趙武的聲音低沉,“你們身負道統氣機,可有溝通天公之法?”
元聞面色一僵,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驚疑,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他急促喘息著,喉結艱難滾動,咽下涌到嘴邊的血沫,聲音嘶啞干澀:“天公?你…你問這個作甚?我等修士,盜天機,竊靈韻,本就是天公眼中之賊寇。所謂道統氣機,不過是祖師爺們竊得的一絲天地權柄,用以遮掩自身,避其耳目,如同披了件隱形衣,何談溝通?”
他頓了頓,胸腔起伏更劇,仿佛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內腑的劇痛:“至于散修……無有氣機護持,如同黑夜荒野中高舉火把,氣運勃發時,自是顯眼無比。天公垂青?呵……”
他嘴角扯出一個帶著血絲的嘲弄弧度,說道:“那非是恩賜,而是標記。標記你為資糧,為棋子,引你入其早已布好的局中,最終……化為其大道法則的一部分,如同牛馬走卒,身不由己,永世不得超脫。”
趙武的目光銳利如針,死死釘在元聞臉上,捕捉著其中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標記之后,如何聯絡?天公如何布子?”
元聞呼吸驟然急促,斷斷續續道:“不…不知具體。只知氣運勃發到極致,或有異象顯化于外,或有心念感應于內,如同…如同溺水之人見到漂來的浮木,自然會不顧一切地抓住。但那浮木通向何方,是岸是淵,唯有天公知曉。”
“我佛門傳承久遠,亦只知規避、利用此道,從未聽聞有主動溝通之法……那與自尋死路何異?”他眼神閃爍不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更深沉的恐懼,仿佛僅僅是提及此事本身,便已觸犯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
趙武沉默片刻,拳上繚繞的赤青黃三色煞氣微微起伏。元聞的話語與他自身經歷和所知印證,散修確為資糧,天公布局深遠且無情。但這和尚眼神游移,言辭閃爍,所言未必盡實,至少那“如何引動氣運勃發至極致”的關鍵節點,定然有所隱瞞或扭曲。
他膝蓋力道稍松,讓元聞得以大口喘息,胸腔劇烈起伏,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
趙武的聲音卻更冷了幾分,:“最后一個問題。你泓德寺的尊者,那所謂的上真,又是如何‘度化’牽引那【輪藏苦境】的?他就不怕被天公標記,引火燒身?”
元聞聞言,臉上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似是想嗤笑這無知的問題,卻又牽動傷勢,化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身體蜷縮,更多的血沫濺落在染血的僧袍上。
“哈…咳咳…咳咳咳……”他喘息稍定,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弄,“尊者功參造化,早已非是尋常筑基可比。其身與道合,持掌部分天地權柄,自身便近乎一方小天公,執掌生滅,運轉陰陽……自然…自然有我等難以想象的手段規避天公耳目,甚至…竊取天公之力以為己用!那【輪藏苦境】,便是尊者以無上佛法,竊取天公一絲‘苦諦’本源,結合一方垂死小界煉化而成!豈會怕引火燒身?”
他話音未落,趙武眼中寒光驟盛,如同冰河乍破。
問詢已畢,此獠留之無用。且其言談之中,對那泓德寺尊者推崇備至,更視散修凡人如草芥,其心可誅。
他右拳之上,三色煞氣驟然凝實,赤炎焚空,青風蝕骨,黃氣滯魂,再無半分猶豫,裹挾著沛然巨力與滔天殺意,悍然砸落。
目標直指元聞那顆光禿禿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