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盤坐洞窟深處,膝前【幽府渡生道兵】烏沉幡面微顫,其上隱現的鬼門關虛影輪廓驟然清晰了一瞬。
幡內空間,那吞噬了【星月菩提子】本源的新瘟鬼胚胎猛地一顫,表面流轉的癸水煞氣劇烈波動。
一股極寒氣息自幡內彌散開來,洞內溫度驟降。地面浮塵凝結出細密白霜,石壁滲出濕冷水汽瞬間凍結成冰棱,發出細微“咔咔”聲響。
趙武目光沉凝,【點星】玄妙運轉,冰藍星輝掠過瞳孔,內視幡中。
那團吸納了【星月菩提子】精純癸水本源的胚胎正急速收縮凝實。
原本混沌的形態被強行塑形,化作一道蜷縮的,通體深藍近黑的鬼影。
鬼影形體瘦長,四肢如冰棱般尖銳,體表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破碎冰晶般的鱗甲,縫隙間有極淡的灰白寒氣絲絲縷縷溢出。
其面目模糊,唯有一雙空洞的眼眶深處,兩點深藍幽光如同萬載寒潭之底,冰冷死寂,毫無波瀾。
胚胎徹底成型剎那,一股沛然寒煞自其核心轟然爆發。
幽藍鬼影猛地舒展身軀,四肢張開,發出一聲無聲卻引動空間凝滯的尖嘯。
幡面劇震,烏光翻涌,【北水玄精寒毒】神通自發催動。
深藍近墨的寒毒煞氣如潮水般自鬼影周身噴薄而出,瞬間充斥幡內空間。
煞氣過處,虛空仿佛被凍結,流轉的陰煞之氣速度驟減,變得粘稠遲滯,表面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顆粒。
寒毒煞氣更順著幡面絲絲縷縷向外滲透。
趙武持幡的右手瞬間覆上一層薄冰,刺骨寒意順臂蔓延,經脈中奔流的【玄陰百鬼真氣】竟也出現片刻凝澀。
他心念急轉,丹田內【星月菩提子】冰藍星輝流轉,寂滅寒意反向涌出,與侵入的寒毒煞氣稍一接觸,便將其同化吸納,手臂冰霜迅速消融。
【冬瘟鬼】,成了。
趙武仔細感應著幡內新生的瘟鬼。其氣息陰寒徹骨,更勝【星月菩提子】本身的癸水寂滅之意,多了幾分污穢、死寂、凍結萬物的惡毒。
【北水玄精寒毒】,此神通并非單純冰凍,而是引動至陰至寒之水精惡氣,蝕骨凍髓,污穢靈機,遲滯萬物運轉,最終將一切生機拖入永凍死寂。
他目光掃過幡面。赤夏、青春、黃中、玄冬,四色瘟煞流光交替隱現,彼此牽引,循環流轉,散發出愈發混亂而危險的氣息。
金、木、水、火、土,五行瘟鬼,獨缺屬金的【秋瘟鬼】。
四行失衡,循環有缺。四鬼之力雖各具兇威,卻難以真正圓融一體,發揮出【五瘟蘊載玄光】的真正威力,更無法支撐道兵進一步蛻變。
趙武指尖拂過冰涼幡桿,感受著其中四股躁動卻彼此制衡的瘟煞本源。
缺少了西方庚金肅殺、破滅收割的那一環,這桿【幽府渡生道兵】的五鬼部分便始終差了一步,難以真正圓滿。
他心神沉入幡內空間。赤、青、黃、玄四色鬼影沉浮不定,氣息雖兇戾,卻隱隱透出一股混亂與相互傾軋。
夏瘟熾烈焚血,春瘟枯敗蝕骨,中瘟淤塞滯重,冬瘟寒寂凍髓。四行缺一,循環不暢,威能難以盡數發揮,更隱隱有反噬之兆。
《五瘟猖神經》所述法門于心間流轉。瘟鬼乃天地戾氣所鐘,五行元精顯化,天生兇頑不馴。
修持此法,待瘟鬼勢大,需以秘法為其“定名”。
真名一定,便如套上韁鎖,可大幅降低反噬之險,驅使更為如意。知曉其真名,鬼不敢加害,危急時三呼其名,更可將其強行打散。
然此法亦存極大隱患。真名一定,便與此鬼因果糾纏更深,若被外人窺得真名,便可針對施法,輕則瘟鬼失控,重則反噬己身。等若將一柄鑰匙懸于門外。
趙武目光掃過四道躁動的鬼影。
夏瘟鬼形態最為暴烈,赤紅流炎翻騰不休;春瘟鬼詭譎,青碧惡風無聲蝕骨;中瘟鬼沉渾,黃褐癰腫之氣滯重粘稠;新成的冬瘟鬼則幽深冰寒,玄色煞氣凍結虛空。
此刻定名,雖能稍加約束,助其平衡,卻終是權宜之計。五鬼不全,強行定名,恐固其形,反損其未來融合蛻變之機。
且真名一露,便是授人以柄。
他沉吟片刻,心念微動,催動【幽府渡生道兵】核心的【引渡】玄妙。
幡內微縮鬼門關虛影微微一顫,散出一股無形吸力,將四鬼躁動之氣稍稍撫平,納入鬼門流轉的陰司律令體系之中暫壓。
暫且不定其名。待尋得屬金的【秋瘟鬼】,補全五行,令五鬼自行相生相克,圓融一體,再行定名之事不遲。
屆時五鬼歸位,真名方顯圓滿,破綻亦能減至最小。
心意既定,他不再關注幡內細微躁動,轉而思索何處可尋那庚金肅殺之氣的元精,以煉【秋瘟鬼】。
若能得到金屬神種自是最好,反正此番輪回道途已定,到底是要抱緊天公的大腿。
趙武持幡起身,步出洞窟。外面天光晦暗,云層低垂,壓得荒丘一片沉寂。他朝著靠山村方向行去,步履踏過枯草,發出細碎聲響。
村口歪斜的木牌坊下,兩個村民正埋頭清掃碎石。動作遲緩僵硬,如同提線木偶。他們面色灰黃,眼珠渾濁,對走近的趙武視若無睹,只反復刮擦著早已干凈的地面。
趙武目光掃過,【點星】玄妙運轉,冰藍星輝掠過瞳孔。清晰看到數根極淡的乳白色愿力絲線,自他們眉心伸出,蜿蜒沒入村東靜心庵方向。絲線微微搏動,傳遞著微弱的汲取之意。
他繼續向村里走去。土路兩旁,零星村民或在修補籬笆,或蹲在墻角發呆。
皆是一般模樣,神情麻木,動作遲滯,被那無形絲線操控著,維持著村莊最表面的運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倦怠的死氣。
來到村西陳石頭家那低矮土屋前。木門虛掩,內里光線昏暗。趙武推門而入,帶起些許塵土。
陳石頭蜷縮在土炕角落,雙目緊閉,嘴唇干裂。
胸口處,那枚冰藍蓮子虛影已黯淡近無,卻仍有幾根格外粗壯的愿力絲線死死纏縛其上,深入心竅,持續抽吸著微弱的生機。
他呼吸微弱,小臉瘦削得脫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