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趙武的動作,范十三仿佛看到了極恐怖又極誘惑的景象,動作徹底變形,雙爪胡亂揮向空處,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巨錘落下。
咔嚓!
脊骨碎裂聲清晰可聞。范十三身體對折般塌陷下去,鮮血狂噴。
鋼叉隨后而至,穿透其后心,叉尖從前胸透出,暗紫煞氣一絞。
范十三身體劇烈抽搐一下,眼中幻象散去,只剩死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有血沫涌出。隨即軟軟掛倒在鋼叉上,氣息斷絕。
洞內死寂。血腥氣混合著瘟煞的焦臭與腐朽味,濃郁得化不開。
趙武緩緩放下手。牛首馬面鬼帥化作流光回歸幡內。
他走到范十三尸身旁,道幡招搖,幾道瘟煞之氣一同涌出,將范十三的身體銷蝕了個干凈。
趙武俯身,拾起地上幾件散落之物。一枚鴿卵大小、色澤青灰、觸手溫涼的玉石,表面天然生有漩渦狀紋路,是范十三所持神種【衡樞眸】。
貪狼者,北斗之首也。歸合水木,相配癸甲;化氣臨宮,沖官桃花。
落凡入命,亂世是為輔弼善謀之士;盛世則作積金堆玉之賈。司膽經,蘊氣入肝,開竅于目,正合氣象。
這【衡樞眸】不虧為南疆兵主遺澤,僅此神種,便與貪狼星君的意象合了三分,求道功成的概率自然更高。
也正是由此神種,范十三才能驅使【先卜良獸血訣】,在戰局中找尋他人的破綻。
另有一幅殘破皮卷,邊緣焦黑卷曲,其上以暗紅線條勾勒出雙狼銜尾互噬之形,戾氣森森,比前次輪回所得略完整些,是為【雙狼銜尾圖】。
至于其他零星金銀、幾塊雜色礦石,皆收入囊中。
夜色如墨,浸透黑風澗。風聲嗚咽,卷過嶙峋石壁,帶起刺骨寒意。
澗底尸首橫陳,血腥氣混著瘟煞的焦腐味,沉滯不散。
趙武立于洞窟中央,環顧四周。遠處尚有零星火把噼啪燃燒,映得尸身影子拉長扭曲,如群魔亂舞。
他緩步走至洞窟最深處,此地陰煞之氣最為濃郁,近乎凝成實質,冰寒刺骨。
【幽府渡生道兵】頓于身前,烏沉幡面無風自動,其上隱現的鬼門關虛影輪廓微亮。
他雙手掐訣,十指翻飛如穿花,一道道陰冷法印打入幡中。幡面幽光大盛,一股無形吸力自幡內彌散開來,籠罩整個澗底。
地上那些新死的尸身微微一顫,縷縷淡薄扭曲的灰黑氣絲自其七竅、傷口中緩緩飄出,受那吸力牽引,匯向道幡。
這些氣絲微弱渙散,皆是匪徒殘存魂念與死前怨戾之氣所聚,并無完整靈智,只余混亂與兇暴。
灰黑氣絲越聚越多,在幡前盤旋纏繞,形成一團不斷蠕動、發出無聲嘶嚎的混沌氣團。
趙武面色不變,法印再變。幡內【引渡】玄妙催動,微縮鬼門關虛影驟然清晰,門縫中溢出更多灰白霧氣,融入那混沌氣團之中。
霧氣過處,氣團內混亂的嘶嚎漸漸低沉,被一種更深沉的、來自幽冥的律令氣息所壓制、同化。
他并指如刀,凌空劃出一道道繁復古拙的暗色符紋,打入氣團。
符紋沒入,氣團劇烈震蕩,表面凸起無數張痛苦扭曲的面孔,又迅速坍縮平復。
如此反復,每一次震蕩坍縮,氣團便凝實一分,混亂氣息減弱一分,逐漸染上一絲沉凝的、帶著陰司束縛意味的烏光。
洞窟內溫度驟降,石壁凝結出厚厚白霜。那團烏光最終穩定下來,化作一枚拳頭大小、表面布滿細密扭曲符文的暗沉晶核,靜靜懸浮。
趙武低喝一聲,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彈入晶核。
精血融入,晶核烏光大放,表面符文活物般游動。旋即,晶核無聲炸開,化作數十道細小的烏光,四散飛射,落地即漲。
烏光散去,顯出數十道身影。高矮胖瘦不一,通體呈半透明灰黑色,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雙雙眼睛閃爍著猩紅暴戾的光芒。
它們肢體扭曲,有的拖著殘破兵刃,有的爪牙鋒利,發出嗬嗬的低嘯,周身散發著混亂的兇煞之氣,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律令束縛,躁動不安地原地徘徊,不敢遠離趙武周身三丈。
正是對應十大陰帥之中的鬼王的神通【玄酆百相鎮獄陰律】。
雖稱作鬼王,實際為鬼卒兵將,神通與牛頭馬面的兩道神通不同,主要為布陣所用。
就在群鬼顯形的剎那,趙武眉心識海,【欲界珠】猛地一震!
珠內那點透明虛影瘋狂滋長,瞬間膨脹數倍,化作一道與他面目依稀相似、卻布滿貪婪獰惡之色的心魔幻影。
幻影張口,無聲尖嘯,引動趙武周身氣血逆沖,雜念叢生,殺意、貪欲、暴戾種種惡念如潮水般拍擊神魂壁壘,較前次更為兇猛。
趙武眼神一冷,早有預料。心念電轉,【心血如爐】天賦引動,赤金心火自胸腔轟然騰起,流遍四肢百骸,灼燒逆流氣血。
同時,【忽聞驚雷】天賦自發運轉,識海中青紫電芒炸開,化作一道道銳利電蛇,狠狠劈向那心魔幻影。
心魔幻影扭曲躲閃,竟也模仿雷光形態,分化出數道扭曲電蛇反撞而來。
轟!
無聲的碰撞在識海深處爆發。
雷光與偽雷絞殺湮滅,心魔幻影黯淡幾分,卻仍未潰散,反而變得更加狡詐靈動,幻化出更多趙武內心深處的陰影與破綻,持續沖擊。
趙武面色微白,強忍神魂震蕩之痛,全力催動兩大天賦與【點星鏡月般若】,固守靈臺清明,不斷消磨心魔。
此次心魔反噬遠超之前,顯是因斬殺范十三這等身具特異命格、牽扯些許南疆兵主遺澤之人,劫數隨之增強。
修行之路,有進無退。每進一步,劫難便深重一分。
僵持片刻,心魔幻影終因無根之源,漸被雷火交煉之力打散,化作精純魂力散逸。趙武神識一掃,將其盡數吸納煉化。
神魂強度又增一絲,感知愈發敏銳,對自身情緒念頭掌控也更強幾分。然那冥冥中與劫數牽連之感,也更深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