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迅速調頭,朝著珠母堡方向駛去。來時覺得慢,回去時卻覺得船速太慢,每一個浪頭都讓人心焦。
幾個老兵圍在王哨長身邊,興奮地低聲議論著,商量著怎么分潤,怎么上報,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趙武站在船舷邊,目光掃過眾人興奮而又貪婪的臉,又望向灰蒙蒙的海面。
【點星】玄妙之下,他能看到王哨長懷中那布袋里透出的濃郁水靈藍光,也能感覺到暗流之下,更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這靈物的氣息隱隱觸動,但距離尚遠,感應模糊。
他沉默著,沒有參與眾人的討論。
船在風浪中疾行,離珠母堡的輪廓越來越近。天色愈發陰沉,仿佛隨時要塌下來。
一個靠在船尾陰影里的矮壯老兵,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王哨長身上,悄悄從懷里摸出一枚小巧的、像是海螺號角般的東西,極其快速地湊到嘴邊,運足氣力,無聲地吹了一下。
沒有聲音發出,但那海螺表面卻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波紋,瞬間沒入翻涌的海浪聲中,朝著某個特定方向傳去。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將海螺收回懷里,臉上恢復如常,仿佛只是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海水。目光低垂,不敢與任何人對視,手指在微微顫抖。
趙武自然通過心魔惡種得知了這一消息,矮壯老兵的心緒太過波動,幾乎是沒費什么功夫,趙武便將其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可人微言輕,終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暗自提防。
船在風浪中疾行,珠母堡的輪廓在灰蒙的天色下漸漸清晰,如同一塊蹲伏的巨礁。
正當眾人心頭稍松,以為即將靠岸時,前方一處浪涌劇烈的礁石帶后,猛地轉出兩條快船。
船體狹長,吃水淺,船頭包鐵,樣式與珠母堡的哨船迥異,卻透著股精悍之氣。
快船速度極快,破開浪頭,一左一右,呈鉗形包抄而來,迅速逼近。船上人影綽綽,約莫各有十余人,皆以黑布蒙面,身著雜色勁裝,手持弓弩刀斧,眼神冷厲,動作迅捷,無聲地封住了去路。
“海耗子!”王哨長臉色驟變,厲聲嘶吼,“操家伙!迎敵!”
船上兵卒頓時慌亂起來,有人去摸刀弓,有人尋找掩體,陣型散亂。老兵們雖驚,卻還勉強能穩住,幾個新兵已嚇得臉色發白,手足無措。
對面快船上,弓弦響動,數支利箭帶著尖嘯破空而來,篤篤幾聲釘在船舷舷或篷布上,力道十足。一支箭擦著王哨長耳邊飛過,帶起一溜血絲。
“穩住!弓手還擊!靠過去,接舷!”王哨長抹了把臉,嘶啞下令,自己率先張弓搭箭。
零星箭矢從哨船上射回,卻大多落入海中,或被對方輕易格擋。對方弓弩更勁,箭雨更密,壓得哨船上眾人抬不起頭。
兩條快船迅速貼近,船舷舷碰撞,發出沉悶巨響。鉤索拋來,牢牢抓住哨船邊緣。蒙面海盜發聲喊,敏捷地躍上哨船甲板,刀光閃爍,直撲而來。
接舷戰瞬間爆發。金鐵交鳴聲、嘶吼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海盜人數占優,身手明顯強于普通戍卒,配合默契,刀法狠辣,幾個照面便有數名戍卒被砍翻在地,鮮血染紅甲板。
王哨長揮刀奮力格擋,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船老大沉默地操起一柄魚叉,與一名海盜纏斗,步伐沉穩,卻也被逼得連連后退。
趙武縮在船艙艙一角陰影里,看似被驚得不知所措,實則【點星鏡月般若】早已無聲運轉,冷靜地觀察著全場。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蒙面海盜。他們的動作過于整齊劃一,攻防間隱隱有軍陣配合的影子。
所用刀斧制式雖雜,但保養得極好,刃口雪亮。
更重要的是,當其中一名頭目模樣的海盜揮刀劈砍時,刀鋒上隱約流轉著與這北海環境格格不入的沉凝官氣。
幾乎同時,他丹田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灰白骨質扳指【衰虧韘】,毫無征兆地微微一顫,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的吸攝之意,指向那縷官氣。
果然。非是尋常海寇。
趙武眼神一冷。不能再等。
就在一名海盜揮刀砍向一名倒地戍卒的剎那,趙武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自陰影中滑出,并未直接撲向戰團,而是足尖一點甲板,身形疾退數步,恰好退至船舷邊,看似慌不擇路。
一名追擊的海盜獰笑著撲至,刀鋒直劈而下。
趙武看似踉蹌,右手卻悄無聲息地自腰間抹過。一道極淡的烏光一閃而逝,并非刀劍,而是【幽府渡生道兵】所凝的一縷凝練煞氣,細如發絲,快逾電閃,精準地沒入那海盜眉心。
海盜前沖之勢驟然僵滯,獰笑凝固在臉上,眼中神采瞬間黯淡,一聲未吭便軟軟栽倒在地,氣息斷絕。
幾乎同時,趙武左手看似胡亂一揚,一枚之前撿拾的虛冥石碎塊脫手飛出,帶著尖銳破空聲,射向正與船老大纏斗的那名海盜后心。
那海盜聽得風聲,急忙回身格擋。就在他分神的瞬間,船老大抓住空隙,魚叉猛刺,洞穿其胸腹。
戰斗仍在繼續,血腥味愈發濃重。趙武依仗身法,在混亂的甲板上看似驚險地閃避騰挪。
偶爾出手,皆是以刁鉆角度彈出石屑或以極細微的煞氣暗算,每一次必有海盜莫名僵滯或失手,旋即被其他戍卒趁機擊殺或重創。
他動作隱蔽,時機精準,在混亂戰局中毫不起眼,卻悄然扭轉著局部態勢。
王哨長壓力一輕,雖覺詫異,卻無暇多想,奮力砍殺。戍卒們見局勢似有轉機,也鼓起余勇反擊。
趙武身形在混亂的甲板上挪移,足下踏過血泊與傾倒的雜物,看似踉蹌,卻總在刀鋒及身前險險避開。他并不主動迎敵,只在外圍游走,目光冷靜掃過戰局。
一名海盜揮刀劈向一名受傷戍卒的后背,刀鋒帶起風聲。趙武恰似被尸體絆倒,單膝跪地,手在甲板上一撐,一枚沾血的虛冥石碎塊被指尖挑起,無聲彈出。
碎塊擊中那海盜持刀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令其刀勢一偏,擦著戍卒肩頭掠過。戍卒趁機回身,用盡力氣將手中斷矛刺入海盜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