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周絳遷身旁,立著一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清冷秀麗,臉色略顯蒼白,眼神卻沉靜如古井無波。
她周身氣息內斂至極,近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肉眼所見,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唯有在其袖口隱約可見的銀色暗紋,顯露出其【太陰】命格的一絲氣息。
正是姜疏影。
兩人似乎剛經歷一場大戰,周絳遷呼吸略顯急促,戰袍上有多處焦黑與撕裂痕跡。
姜疏影裙擺沾有血跡,袖口一道裂痕,但神色依舊平靜。他們并未發現遠處的趙武,正低聲交談。
“…遷哥,此地不宜久留,虛空亂流越來越頻繁。”姜疏影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周絳遷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城外混亂的景象:“區區崩界余波,能奈我何?待我恢復片刻,必能斬開前路!疏影,你的‘地元鎮法’還能支撐多久?”
“約莫半個時辰。法則崩壞,消耗遠超以往。”姜疏影微微蹙眉。
“足夠了!”周絳遷傲然道,氣息再催,周身熾烈靈光再度升騰,“等我恢復,便以【貴當權】律令強行定住一方虛空,必能護你周全離去!”
他言語間自信滿滿,仿佛天地皆在掌控,【太陽】命格的霸道展露無遺。
姜疏影輕輕點頭,未再多言,只是雙手微合,腳下地面那無形的鎮固之力似乎加強了幾分,將平臺護得更穩。
趙武靜靜看著,眼神冰冷。此二人又比當初氣息更加強盛幾分,顯然是孕育時間更長的緣故。
【點星】玄妙之下,兩人氣息流轉、命格顯化、乃至狀態虛實,皆了然于心。
周絳遷外強中干,靈力消耗巨大,【貴當權】的律令之力已現不穩之象。
姜疏影雖看似平靜,實則神魂波動隱現疲態,【富執柄】的鎮固范圍正在緩慢縮小。
時機正好。
他不再猶豫,身形自屋頂悄然滑落,如一片枯葉,無聲無息融入陰影,向石堡處潛行而去。
丹田內,【幽府渡生道兵】微微震顫,幡中【日游】、【夜游】兩道尚缺核心的陰律符紋亮起微弱光芒,傳出清晰的渴望。
石堡平臺上,周絳遷正閉目調息,周身熾烈靈光流轉,試圖盡快恢復消耗。
姜疏影靜立其側,素手微合,維持著那無形鎮固之力,清冷目光警惕掃視四周。
趙武在距平臺十丈外一處陰影中停步,【點星】玄妙無聲運轉,冰藍星輝掠過眼底,將二人狀態盡收。
周絳遷氣息外強中干,【貴當權】的煌煌律令之力在其經脈中奔涌,卻隱現躁動不穩,如沸水將溢。
姜疏影腳下鎮固之力范圍正以極緩慢速度收縮,其神魂波動透出細微疲憊。時機已至。
趙武未作遲疑,左掌虛抬,丹田內【衰虧韘】微微一震,孔竅中灰白死氣無聲彌散,并非攻敵,而是化作一道沉重如山的無形域場,悄然罩向周絳遷。
【定缞】玄妙發動,萬物歸寂,秩序遲滯。
周絳遷周身奔流的熾烈靈光驟然一凝,如陷泥沼,運轉速度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那煌煌如日的威嚴意蘊仿佛被蒙上一層灰翳,光華黯淡。
他猛地睜眼,眼中金光爆射,驚怒交加:“何人?!”
然其聲出口,竟也帶上一絲滯澀沙啞。
幾乎同時,趙武右指并攏,心口【玄霆箓】雷紋亮起,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破妄雷煞自指尖迸發,無聲無息,直刺姜疏影雙足之下大地脈絡某處節點。
【召役破妄正敕】,【破妄】雷煞,專克虛法障壁。
雷煞沒入地面,并無爆響,只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嗤”聲。
姜疏影維持的【地元鎮法】那無形鎮固之力猛地一顫,如同被針刺破的氣囊,流轉瞬間出現一絲極其細微卻致命的紊亂,腳下地面光華暗閃即滅。
她臉色微白,清冷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試圖穩固,然那破妄雷煞如附骨之疽,不斷撕裂其維系節點。
趙武身形不停,如鬼魅前掠,直撲周絳遷。
途中左掌【定缞】之力再度催發,灰白域場驟然收縮加重,壓得周絳遷周身靈光幾乎凝固,舉手投足如負千鈞。
周絳遷怒吼,強行催動【貴當權】律令,口中迸出真言:“敕!退散!”道道金色律令符文自其身前浮現,試圖撕裂灰白域場。
然符文甫現,便被那沉滯死氣侵蝕,光華迅速黯淡,結構崩散,竟難以成型。
趙武已至其身前丈許,右手虛握,【幽府渡生道兵】雖未現形,然幡中五瘟煞氣已隔空引動,赤、青、黃、玄、白五色流光自其掌心噴薄而出,并非直接攻敵,而是交織成一道渾濁旋渦,當頭罩向周絳遷。
五瘟煞氣旋渦轉動,散發出消磨萬法、污穢靈機之意。周絳遷護體靈光遭遇此煞,如雪遇沸湯,嗤嗤作響,迅速被侵蝕消融。
他面色漲紅,只覺周身靈力不受控制地潰散,更有一股沉疴癰腫、蝕骨寒毒、裂魂金煞之意無孔不入地鉆向經脈神魂,帶來陣陣眩暈刺痛。
姜疏影見周絳遷遇險,強壓下神通反噬,素手一翻,一枚瑩白玉圭浮現,圭上刻有山川地脈紋路,散發厚重靈光。
她欲以此寶穩固周絳遷周身氣脈,抵擋瘟煞。
趙武在她祭出玉圭剎那,心念微動,【欲界珠】“癡”字刻痕幽光極淡一閃,一股扭曲癡愚之意隔空拂過姜疏影心神。
她動作微微一滯,眼神出現剎那迷茫,祭出玉圭的速度慢了半分。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趙武左手屈指一彈,一縷極細微的【衰虧韘】死氣后發先至,精準擊中玉圭。
玉圭光華驟黯,表面靈紋仿佛瞬間經歷了千年風化,變得模糊黯淡,靈性大失,歪斜墜地。
姜疏影悶哼一聲,神魂與法寶聯系被強行切斷,反噬之力沖得她身形一晃,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周絳遷獨力難支,五瘟煞氣已突破其最后防線,鉆入體內。
他周身劇顫,皮膚下浮現出五彩斑駁的詭異紋路,氣息急劇萎靡,眼中金光渙散,再也維持不住【貴當權】玄妙,踉蹌后退,跌坐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