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門庭,便覺一股陰郁之氣彌漫,雖庭院打掃整潔,花木扶疏,卻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壓抑。幾名仆役低頭做事,神色間亦帶惶恐。
李員外早已候在廳前,約莫四十許年紀,面容憔悴,眼帶血絲,見到趙武,強打精神迎上:“有勞先生。”
趙武略一打量,見其天庭飽滿卻暗藏滯澀,地閣方圓而氣色灰敗,財帛宮雖豐潤卻有破耗之紋,更兼夫妻宮晦暗不明,顯是家宅風水出問題,影響了財運與家眷健康,更隱隱牽扯到官司訴訟。
“員外近日是否諸事不順,錢財多有莫名耗散,家人多病,且與鄰里或官面有爭執?”趙武開口。
李員外聞言一驚,連連點頭:“先生真神人也!正是如此!不知根源何在?”
趙武不語,邁步在宅中行走。神識悄然鋪開,【點星鏡月般若】催動,細察宅院布局、氣流走向、地脈微動。
宅子本身坐向并無大礙,前庭開闊,主屋敦實。
行至后院,見一假山池沼,引活水入園,本是聚財生趣之景。
趙武目光落在那水池方位,眉頭微蹙。水池位于巽位,本是生發之地,引水本佳。然池中假山堆砌過高過險,形如刀劍林立,且有一角正對后院主臥窗戶。
活水來源處,似有污物堵塞,水流不暢,池水略顯渾濁,散發淡淡腥腐之氣。
“此池何時所建?”趙武問。“約半年前,請了城里名師設計,本為增色聚氣。”李員外忙答。
“巽位本主文昌、財運,然山石如刀,煞氣直沖內宅,主口舌是非、家人不安。水脈不暢,死水積腐,財氣不聚反泄,更添病患。”趙武指向那假山與水流,“且此勢已成,非簡單移石疏浚可解,煞氣已侵地基。”
他走到主臥窗外,俯身捻起一點泥土,觸手陰濕冰涼。“地下亦有陰濕之氣匯聚,恐是當年動土時,驚擾了地脈,或埋有不潔之物。”
李員外臉色發白:“這…這可如何是好?”
趙武沉吟片刻。此風水局已與宅運相連,強行破除恐引反噬。需以疏導化解為主。“可將假山尖角磨圓,植柔和水草于池中化煞。另于宅院坤位埋設一枚開光太平錢,以土德鎮宅,調和地氣。最重要者,需徹底疏通來水,換注活水,并于池中放養幾尾金鯉,借其生機轉動水氣。”
他頓了頓,看向李員外:“然風水之應,亦與主人心行相關。員外近日是否與人有過爭執,或行有虧心之事?”
李員外面露尷尬遲疑。管事在一旁低聲道:“前月與西街張家爭一鋪面,用了些手段…”趙武了然:“煞氣亦引官非。解鈴還須系鈴人,此事需員外自行了結因果,否則縱改風水,亦難根除。”
李員外嘆口氣,拱手道:“多謝先生指點迷津。”
遂奉上酬金,較街邊卜卦豐厚十倍不止。
趙武坦然收下,離去時,心有所感。
此番觀宅,不僅驗證了風水與人之氣運關聯,更深感因果糾纏之妙。地脈、建筑、人事、心行,皆互為影響,牽一發而動全身。
對此種微妙聯系感知更為敏銳,【鑒命通論】中許多晦澀之處豁然開朗。
至于李家之事卻只是小試牛刀,他大可催動道兵吸納煞氣,所作所為,不過調劑。
離了李宅,趙武并未在安濟府城內多作停留。
那點酬金于他而言,不過塵芥。自己早已不是當初為了一文錢到處奔波的時候了。
穿行于略顯嘈雜的街市,耳中零星捕捉到一些江湖客或行商的交談。
“…聽說沒?回風谷林家那兩位小姐,追著那‘血秀才’范十三的蹤跡,往黑風澗那邊去了!”
“嘖嘖,范十三那廝得了些邪門傳承,陰損得很,【先卜良獸血訣】能料敵先機,專破正道光明的路數,不好對付啊…”
“林家姐妹雖是鸞鳥血脈,功法堂皇,但年紀輕,怕是沒見識過這等下三濫的詭譎手段…”
言語碎雜,卻足夠趙武拼湊出信息。方向已明,黑風澗。
他步履看似未加快,身影卻在人流中幾個不起眼的轉折便悄然出了城門。城外荒僻,遠山黛色漸濃。
尚未接近,便能感到一股殘留的鋒銳死寂之意彌漫在空氣中,令人膚發一緊。
趙武尋了一處視野尚可、又能遮蔽身形的嶙峋巨石后,靜立等待。神識如無形蛛網,緩緩鋪向黑風澗方向。
約莫一炷香后,壑口方向傳來靈力劇烈碰撞的波動,罡風呼嘯,間或夾雜著清越鳳鳴與銳利風嘯。
但很快,那堂皇之音中便滲入了一絲滯澀與驚怒。
果然如此。趙武心道。林家姐妹功法正氣凜然,遇敵多是正面碾壓,何曾見過范十三那種專窺破綻、以巧破力、甚至不惜自污法器施展陰毒咒術的打法。
他身形未動,【點星鏡月般若】卻已催動,冰藍星輝極淡地掠過眼底,遠遠觀戰。
只見壑口空地上,兩道窈窕身影正與一個身著破爛儒衫、面色蒼白卻帶著詭異潮紅的瘦高男子纏斗。
紅衣女子自然是林七鵲,攻勢最是猛烈,長劍赤焰繚繞,掌指間火羽紛飛,化作一道道灼熱流光撲向范十三,卻總在關鍵時刻被對方以毫厘之差閃避,或是用血爪將攻勢引偏,甚至反激回少許,逼得她連連嬌叱,火氣愈盛,破綻卻也多了。
林九鳶則更為沉靜,身法如風,繞側游走,指尖彈出一道道銳利無匹的青色風刃,專削范十三的關節與法力脈絡,試圖遲滯其行動。
然范十三身法滑溜異常,那【先卜良獸血訣】似乎總能預先感知到風刃的軌跡,每每于間不容發之際扭身躲過,甚至偶爾張口噴出一股腥臭血霧,污損風刃靈光。
范十三臉上掛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嘲弄笑容,聲音尖細:“兩位林家小姐,何必苦苦相逼?范某不過取了些該得之物,與回風谷并無仇怨。這般打下去,二位香汗淋漓,范某倒是于心不忍啊!”
言語輕佻,更激得林七鵲怒火中燒:“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看掌!”她雙掌一合,長劍入鞘,熾烈火焰轟然爆發,化作一只巨大火鳳虛影,撲擊而下,威勢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