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十三眼中血光一閃,竟不硬接,身形猛地向側(cè)后一滑,同時指尖運光急速點向身旁巖地某處。
那里正是林九鳶下一道風(fēng)刃即將斬落的方位預(yù)判點。
噗!
風(fēng)刃受此一引,軌跡微偏,恰好與俯沖的火鳳虛影邊緣撞在一處。
風(fēng)火本相生,此刻卻因外力干擾而沖突,轟然炸開,氣浪翻滾,反而將林家姐妹震得氣血翻騰,身形微滯。
范十三趁機尖笑一聲,作爪起勢,數(shù)道陰寒污穢的血線直射林七鵲面門,角度刁鉆至極。
林九鳶清叱一聲,閃身欲擋,卻已慢了一瞬。
就在此時,一道烏沉流光無聲無息自側(cè)面巨石后射出,后發(fā)先至,于半空中精準(zhǔn)無比地攔在那幾道血線之前。
并非硬碰,那烏光只是一攪一引,仿佛帶有某種奇異的黏滯與偏轉(zhuǎn)之力,竟將數(shù)道陰損血線盡數(shù)引偏方向,噗噗幾聲沒入旁邊焦黑巖土之中,腐蝕出幾個小洞,冒起青煙。
場中三人俱是一怔。范十三臉上嘲弄笑容一僵,眼中血光劇烈閃爍,【先卜良獸血訣】瘋狂運轉(zhuǎn),卻只覺得那突然介入的烏光軌跡混沌莫名,難以精準(zhǔn)預(yù)測,反而傳來一陣反噬的悸動。
林七鵲與林九鳶趁機后退兩步,氣息微喘,目光驚疑地望向巨石方向。趙武手持那卷青布包裹的長幡,自石后緩步走出,面色平淡,仿佛只是偶然路過。
“閣下是何人?”范十三尖聲問道,眼神驚疑不定,那桿布幡讓他感覺極其不舒服。
趙武瞥了他一眼,語氣沒什么起伏:“路過的。看閣下手段陰損,有失文人體面。”
范十三面色一沉,眼中血光急閃,【先卜良獸血訣】瘋狂推演,卻覺對方氣息如深潭,那桿布幡更透著一股令他心悸的沉滯死寂,難以窺破。
他冷哼一聲,心知今日難以得手,更忌憚這莫名出現(xiàn)的變數(shù)。
竟不答話,身形猛地向后一縮,化作一道血影,貼地疾遁,眨眼間便沒入黑風(fēng)澗深處亂石陰影中,消失不見。
“休走!”林七鵲怒喝一聲,便要追擊。
“姐!”林九鳶急忙拉住她,目光卻帶著一絲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巨石后緩步走出的趙武。
她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頓了頓,尤其是在那卷青布包裹的長幡上停留片刻,前幾日庵堂外那瞬息間破陣誅邪,言語又帶著幾分莫測甚至可以說輕浮的身影與眼前之人重疊。
“是你?”林九鳶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警惕和確認,手仍按在刀柄附近。
旁邊的林七鵲聞言,也停下腳步,狐疑地打量趙武:“九鳶,你認識這人?”
趙武神色依舊平淡,將卷好的幡子重新系回身后。
他目光先是在林九鳶臉上停頓片刻,仿佛在觀察什么,隨后才轉(zhuǎn)向林七鵲,最后又回到林九鳶身上,語氣平穩(wěn)地開口:“看來姑娘無恙。前幾日匆匆一別,未曾細問。”
“觀姑娘氣色,眉間隱憂稍散,但遷移宮仍有波動,可是那事尚未平息?在下當(dāng)日所言卦象,不知可有一二應(yīng)驗之處?”
他這話既點明了之前庵外相遇,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相術(shù),詢問反饋,顯得合情合理。
林七鵲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好奇心大起,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妹妹:“卦象?好啊九鳶,你前幾天在外面遇到這算命的了?還算了卦?怎么沒跟我說?算的什么?準(zhǔn)不準(zhǔn)啊?”
她連珠炮似的發(fā)問,滿是促狹和好奇,又與聲明赫赫的火鳳女俠樣子不符。
林九鳶被姐姐當(dāng)眾點破,臉頰微不可查地泛起一絲紅暈,但迅速被清冷壓下。
她瞪了林七鵲一眼,示意她閉嘴,然后看向趙武,語氣帶著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閣下倒是記性好。前日之事,不過偶遇。卦象之說,虛無縹緲,當(dāng)不得真。不勞閣下掛心。”
她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在姐姐面前多談那令人不快的“南疆議親”之事。
趙武像是沒聽出她的回避,依舊平淡道:“相由心生,卦隨事轉(zhuǎn)。不應(yīng)驗亦是常理,或許時機未至。”
他話鋒微轉(zhuǎn),目光掃過四周狼藉的打斗痕跡和范十三遁走的方向,接著說道:“倒是眼下,二位姑娘似乎遇上了些麻煩。那邪修功法詭異,擅窺先機,專克堂皇正大的路數(shù)。方才觀其遁走方向,煞氣聚于西南,應(yīng)是覓地療傷去了。”
林七鵲聽得若有所思:“虛實相間…有點道理…”
林九鳶卻眸光一閃,追問更核心的問題:“閣下似乎對此人功法頗為了解?”
她的警惕并未因趙武的指點而減少。
趙武搖頭,再次將緣由推給玄術(shù):“不了解。只是相者觀其運勢如溪流暗涌,專尋隙而進。遇洪流則避,遇磐石則繞。故而直言。”他頓了頓,看向林九鳶,話鋒微轉(zhuǎn),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調(diào)侃,“至于前日所言‘觀全相’之事…或許是趙某言語直白,唐突了姑娘。”
“相術(shù)一道,有時確需究其根本,方能斷得精準(zhǔn)。若因此引得姑娘不快,乃至以‘登徒子’相稱,倒是在下之過了。”
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jīng),既像是解釋,又像是道歉,卻偏偏把“登徒子”這個稱呼點了出來。
林七鵲一聽,立刻捕捉到關(guān)鍵詞,眼睛瞪得溜圓,猛地扭頭看向妹妹,聲音都拔高了:“登徒子?!九鳶!他…他前日對你做什么了?!還要觀全相?!”
她一副護犢子的模樣,就差揪著趙武領(lǐng)子問了。
林九鳶這下徹底窘住,臉頰緋紅,又氣又急,狠狠剜了趙武一眼,才對姐姐低斥道:“林七鵲!你胡說什么!沒有的事!他…他就是說話不著調(diào)!”她越解釋越亂,心里對趙武這故意點破的行為更是氣惱。
趙武面色不變,仿佛只是陳述事實:“姑娘息怒,是在下失言。既如此,不便再多打擾。那邪修西南遁走,二位若欲追擊,還需趁早。告辭。”
他拱手示意,作勢欲走。以退為進,將選擇權(quán)交給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