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頭,趙武將這點明悟壓下。
方才出手相助,不過是舉手之勞,順應情境罷了。
他收斂心神,開始盤算接下來煉化【星月菩提子】與【碧玉藕】的順序與關竅。
修為恢復煉氣圓滿,方是正途。日后運用這【明念惑心幻光】時,需更加謹惕其特性,圓融掌控。
不然,還不知會發生什么意料之外的情況。
他不再多想,將注意力放回前路。
三人繼續前行。荒徑漸寬,兩側林木卻愈發茂密,遮天蔽日。空氣濕悶,蟬鳴聒噪。
正如趙武所料,【衡樞眸】初成,那股引動瑣碎機緣、擾人常軌的特性并未立刻平息。
接下來的路途,頗有些啼笑皆非的插曲。
一次歇腳時,林七鵲水囊的塞子莫名脫落,清水潑灑,恰好濺濕了趙武放在一旁的幡布一角。
林七鵲手忙腳亂地道歉,林九鳶默默遞過自己的手帕。趙武接過,擦拭間,指尖觸及那細棉布料,感受到一絲極淡的體溫。
他面色無波,心中卻明晰這是神種特性流轉,引動了無關緊要的接觸。
又一次,林間竄出一只罕見的雪貂,不懼人,反而徑直躍向林九鳶肩頭,被她蹙眉拂開,那小獸竟轉而繞趙武腳邊轉了兩圈,才竄入草叢消失。
林七鵲嘖嘖稱奇,趙武卻知,這亦是那偏桃花氣機吸引生靈親近之故。
他甚至察覺到,途經一個小村落時,幾個在井邊嬉鬧的孩童,會不由自主地多看他幾眼;
或是路遇的貨郎,會主動向他推銷些并無用處的零碎物件。
這些微小偏離常態的注意,皆源于那尚未完全收斂的神種氣息。
趙武心中了然,卻并不多言,只將更多心神用于揣摩和壓制這新得神種的特性。
他嘗試以【玄陰百鬼真氣】的陰府地氣包裹【衡樞眸】,又以【點星鏡月般若】的冰輝洗煉其符紋脈絡。
數日下來,那無形中擾動人際的氣場漸漸內斂,不再輕易外泄,旅途也隨之恢復了應有的平靜。
林七鵲似乎也察覺到此行后半段順利了許多,雖覺奇怪,但只歸功于路途轉好。
林九鳶則一如既往的沉靜,只是偶爾目光掠過趙武時,會停留得稍久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如此又行數日,地勢漸高,空氣變得清冽。
遠處,連綿的山巒輪廓顯現,云霧繚繞間,可見谷口巍峨的門樓與隱約的亭臺樓閣。
回風谷,到了。
谷口有身著青灰色勁裝的弟子值守,見到林家姐妹,紛紛躬身行禮,口稱“七小姐、九小姐”,目光掃過趙武時,則帶著審視與疑惑。
“是我請來的客人。”林七鵲揮揮手,語氣隨意,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守衛不敢多問,讓開道路。
踏入谷中,景象豁然開朗。
不同于外間的荒莽,谷內建筑依山勢而建,飛檐翹角,布局精巧,溪流穿谷而過,帶來潺潺水聲與濕潤水汽。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一種獨特似有若無的風靈之氣。
不少谷中弟子或族人見到他們,神色各異。有的熱情招呼,有的則遠遠觀望,交頭接耳,目光多在趙武這個生面孔上打轉。
“七妹!九妹!”一個驚喜的聲音傳來。
只見一名身材高壯、面容與林七鵲有幾分相似的青年快步迎來,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年紀相仿的同伴,皆氣息不弱,顯然是谷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大哥!”林七鵲眼睛一亮,迎了上去。林九鳶也微微頷首示意,口中輕聲喚道。
那青年正是林家這一代的長孫,林風嘯。
他先是仔細打量了兩個妹妹一番,見她們雖風塵仆仆但氣息平穩,眼中擔憂稍減,隨即目光便落在趙武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這位是?”
“這位是趙先生,我們在外遇到的…相師,幫了我們不少忙。”林七鵲搶著介紹,略去了其中的細節。
相師?”林風嘯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在他身后一個身著錦袍、手持折扇的青年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倨傲:“七小姐、九小姐久不歸谷,大家擔心得很。怎地帶回一位…江湖術士?”
說話那人目光掃過趙武身后那不起眼的布幡,輕視之意明顯。
此人是谷中一位長老之子,名喚林玉堂,素來對林九鳶有意。
林九鳶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林風嘯卻抬手止住,他對趙武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多謝先生一路照拂舍妹。不知先生師承何處?來我回風谷所為何事?”
話語間,試探之意明顯。
趙武面色平淡,還禮道:“山野之人,無甚師承。偶遇二位姑娘,略盡綿力。此番隨行,亦是應七姑娘之邀,前來叨擾幾日。”
他將緣由輕巧推給林七鵲,避開了直接交鋒。
林七鵲立刻接話:“對啊大哥,是我請他來的!趙先生是有真本事的,可不是什么江湖騙子!”
她瞪了林玉堂一眼。
林玉堂折扇一合,似笑非笑:“哦?真有本事?那我等倒要見識見識。谷中近日正有一樁福禍難明,可大可小的事,若先生真有洞悉天機之能,不妨為我回風谷卜上一卦,看看吉兇如何?”
這話看似請教,實為刁難,將趙武置于眾目睽睽之下。
周圍一些聞訊聚來的年輕子弟也紛紛附和,眼神中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他們中不乏對林家姐妹抱有傾慕之心者,見二女對此陌生男子態度不同尋常,心下自然生出比較和刁難之意。
林風嘯卻也并未阻止,顯然也想看看趙武的深淺。
趙武目光掃過眾人,心知這是入谷的第一道無形門檻。
他并未去看那咄咄逼人的林玉堂,反而望向林風嘯,緩緩道:“卦不敢輕卜。然觀谷中氣象,風鸞清鳴,本應扶搖直上。然西南方向隱有瘴癘之氣纏繞,如陰云蔽日,主外緣侵擾,內務紛爭。近日谷中是否因南來之事,意見相左,人心浮動?”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句句點中要害。南疆聯姻之事,在谷中高層確已爭論數日,支持和反對者各執一詞,鬧得頗不愉快,年輕一輩中也多有風聞。